你可以说我在用身体写作,心是身体的引擎,手又是心的延伸。其中还杂揉着泪,泪腺已经枯竭,于是从血管中滚涌而出,变成殷红又温热的血。肆意奔流,在日异纵横的脸庞。舍不得收藏,统统交给她。所有的香甜和温度,任她挥霍。剩下我镜子中千沟万壑的笑脸,冷得是我,却遇见了她……
十一月,夏日毒辣的太阳渐渐熄火,星布草丛间的晶晶露珠,被温热的晨曦细心地孕育着,化作透明的气袅袅升上天,顺势带走些许热量。
太瘦,没有足够的脂肪抵御丝丝寒气,披上一件湖蓝色的外套,后面悬着一个小巧的帽子。当时买下它完全是看中了这个可爱的连衣帽。颜色并不能让我心动,我喜爱蓝色,却是天蓝海蓝,纯净而深邃。身边没有一片干净的湖,总是想当然的觉得湖蓝中一定是混杂了太多的泥土和垃圾。对颜色单纯地热爱只会是短暂而脆弱,就象对动物持久地敬仰也是需要图腾文化作背景的。
人们往往因为一个精彩而激动不已,甚至忘掉或忽略其它的忍耐,匆匆地接受。长久地贴身穿着,就不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象是一层皮肤。当初所有的不适和忍耐也都化作皮肤上休戚相关的毛孔,习惯而畅快地呼吸。
睡眼朦胧的,把白皮书和笔记本一骨脑塞进军绿色的背包中,一挎而起,疾行至不远处的便利店。营业员刚刚交班,蔫蔫的把我要的酸奶和她的疲惫一起用塑料带装起来。
看看手机,6:10时间尚早。这里离班车停靠点正好一站路程,中间有一个长坡,如同一架引桥把你缓缓地升上去。坡顶是A校正门,门内有一个小小的公园,一个覆着琉璃瓦的亭子,一弯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剩下的区域全是绿盈盈的草,洋洋洒洒地散了一地。
扔下背包,站定,收敛心神,吸气吐气,有板有眼地行拳,24式简化太极拳,体育课的教授,如今竟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
现在的年青人心浮气燥,遇事不冷静少沉着。都市的繁华和快节奏是主凶,性格中的顽劣是从犯,生活方式和心态是导火索。末者是关键,却也是可以改善的。太极讲究圆润舒展,气沉丹田不仅有技法上的意义,也教会你处乱不惊,稳如泰山。即使面对大是大非也可坐看云起云落。
从公园出来,望着长长的马路从脚底舒缓的甩开去,不知尽头。忽然对今日早起的初衷无端的怀疑起来。脚步却没有丝毫地放松,接下来便是机械的重演,近些日子每天如此。等车,而后随着人流往尚未停稳的班车涌去,忙乱地抢座,仍是注定迟了一步,只好面无表情地呆站到终点。路过一条长长的隧道,还是习惯性地闭上眼,享受走马灯似的光一格格地在脸上肆意地晃动,片刻夜的辉煌。
下车争先恐后,还是生怕失了座位。
大礼堂高而阔,足够容下济济人群。人很多却不嘈杂,匆忙找座的脚步声,邻座低语声,偶有几声远远的喊话,虽然人头绰绰却各行其是,井然有序。大家不是来买菜的,无须讨价还价地嚷嚷,都是奔着学位来的——学习的座位,口舌之争无济于事,刚刚上下车地推搡在这里都是无稽之谈。
老师上台,全场肃静。如同置身于电影院,看到大片的字幕突然显现。与之不同的是,看电影主要运用发达的视觉来捕捉人物场景,声音是辅助的诠释,所以即便是聋哑人也可以照看不误。但听讲座则完全是冲着声音来的,老师的形象不过是一个标志,可以让全场瞬间安静的镇静剂,又可以附上某某教授某某命题组的头衔,提供一种强有力的安慰,某些时候甚至异化成一种信仰。所以往往老师上台一番自我介绍后,台下就窃窃耳语,有人翻他编写的教程,有人在细数他去年押准的真题。但又往往上完一天课后,坐在后排的老兄会不无遗憾道:“唉,辛辛苦苦讲了一天,愣是没看清他庐山真面目,委实对不起他老人家。”
我习惯性地扫视周围,处在陌生的气氛中,和素不相识的人毗邻,开始总不能放松,所以要环视一番熟悉一下,好弱化磁场。
右边一个男生埋头苦记,左边是一位女生,长发如瀑,身体微微前倾,刚好遮住了脸,身材匀称,手上的皮肤白析且有光泽,小巧纤细的手就足以让人赏心悦目,捧着白皮书定定地看。我不好呆呆地盯住傻看,更不能扯过身去打探她的脸,虽然心中好奇又祈盼。讲课刚刚开始,整整一个上午,会有很多微妙的机会出现。我转过头去正襟危坐,开始认真听讲。
很多时候在很多场合遇见不同的让你怦然心动的女子,不经意地对望,有意的几眼窥探,心中一阵涟漪,彼此却不会说话,没有浪花推波助澜,然后各自走开,没有故事,只记得那个眼神,或仅仅只是一个心跳。
老师在台上慷慨激昂,几千人的会堂鸦雀无声,认真地听认真地笔记,不漏掉一个重点。一节课就相当于几天的伙食费,何况又和前途息息相关,于是集中精神,毫不怠慢。手上笔耕不辍,眼睛的余光却时而向左边游移。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头发乌黑而浓密,直直地垂下来,一席青丝的帘。秀发突然一沉,身体重重地向前一倾,手中的书眼看就要滑落,只见她巧手一伸及时救起,顺势地往后靠靠,随手把柔丝拨到耳后,又赶忙紧张地环顾左右,生怕自己的失态被照见。
我适时的侧过头,一张清秀的脸,睡眼朦胧,显然还未从刚才的小憩中回过神来。于是微笑着低声道:“看来很辛苦啊!”她稍稍愣了下,似乎在分辨自己是不是我微笑的对象,见我仍是不偏不倚地傻傻冲着她乐,也不禁莞尔,很自然的接过话茬:“是啊,连续几天闻鸡起舞,睡眠严重不足!”“同感,同感!”我附和着,“你已经工作了吧?”她穿着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但刚才的微笑早已完全暴露了她心底的稚嫩。这样的探问不过是一个巧妙的引子,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中。
“嗯?哈哈,我有那么老吗?”
“哪里哪里,不是老,是成熟!”
成熟一直都是个模棱两可的词,对于女性而言更有微妙的含义。成熟可以巧妙地避开关于年龄的纠缠,直接把年龄与人的风采和阅历挂上钩。女人都希望青春永驻,却又不真的希望返老还童成一个孩子。
果然她欣然接受了我的肯定。
“那你还在读书?在哪个学校呢?”接下来的对话似乎很顺理成章。
几番来回姓名到手,“吴小康”,一个中性的,且极具社会主义特色的名字。借此挖苦了几句,她愠怒的急急解释名字的源来。我微笑不语耐心听完。“不说了,还是先听课吧。”嘎然而止谈话也许很让她意外。见好就收,不在乎一时一刻,目前考研才是重中之重,几句调侃之言耽误了很多要点,于是一边听讲一边从右座的男生书上粘贴方才疏漏的内容。她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趁势拷贝我的笔记。
接下来彼此聚精会神地听课,心无旁骛。临近下课,肚子开始适时地咕咕叫起来,似乎提醒了我什么。撕张干净的纸端端正正地写上“CELLPHONE?”默默递给她,片刻退回来,什么也没留,我带着失望疑虑地望过去,只见她呆呆地看着我,脸上写满无辜,我正待开口,只听她先我一步谦虚而诚恳地问:“什么意思?这个单词。”万幸当时我安稳地坐在软椅上,否则一定笔挺挺地晕倒在秋季考研班的会场。心中笑得死去活来,脸上却要不动声色。屋外秋风飒飒,这不仅关乎一个人的修养和风度,更重要的是学海无涯,谁能保证象牙塔中的我们就一定学富五车,就一定对学过的知识了如指掌呢。所以我接过纸换了一个词MOBILEPHONE,再递给她,就见她眼前一亮,好象看到试卷上一道简单至极的考题,抓起笔,不假思索地迅速写下答案。心中窃喜之余却也不忘主动留下自己的电话。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男人总该时刻保持风度,即使不能如愿得到期盼的人或物,也应留有潇洒又灿烂的笑容,假如能够幸运地得偿所愿,也不要得意忘形,更不可飞扬跋扈,仍然抱以美好的微笑就好了。此外,男人也是要积极主动的,当女人要矜持地保持淑女形象时,男人应大方的给她们坐享其成的机会,并适时地觉察到最佳时机,发动小规模的战斗,必要时可放开手脚,打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战役。曾经十年血战,决战特洛伊,赢得了倾国倾城的海伦。眼下和平年代,但女人仍然希望有人肯为她打一场轰轰烈烈的战役。如果不行,起码有场角逐或是追寻,她可以笑看风云,选择坚持到底的英雄,为他戴上胜利的桂冠。
秋叶飘零,一天冷似一天,一天紧似一天。考研在即,精力有限,无心“恋战”。喜欢的不一定合适,也未必要得到才最完美,有些美好是你无福消受的,又有些美丽是你无法掌握的,还有些美景一旦移植或束缚就不能继续光彩夺目。所以不要自不量力,所以不要一意孤行,被爱冲昏头脑,所以常常要远观,不可轻易亵玩。
时常这样善意地提醒自己,认真而谨慎的对待自己的喜爱和欲望,凡人一个,看到美好,无法心如止水,仅仅作为自律吧。
考研班结课了,剩下的就是每日按部就班的复习,繁杂而枯燥。习惯了秉烛夜读,习惯了编造各种花样的理由翘课,习惯了简单的生活,简单的思考,整日与书为伍,却也乐得逍遥自在。只是近日来手机颇不宁静,每日除了固定的系统信息再无多余的内容,却还是被我反复地翻看。仿佛里面藏着个顽皮的精灵,辛苦的找却劳而无获,找累了就看书,看倦了再继续查找。黄天不负苦心人,精灵总算被我从暗处一隅拉扯了出来,没有一点冥顽和虚幻,不过一个真真实实的名字——吴小康,只记得是个长发且秀气的女子。曾经简短地侧目交谈,时至今日已经唤不清她的容貌了。
仅仅找出扰人心神的凶手似乎不足以解恨,掏出手机,拇指飞转,“吴小康?”信息已发送。很快有回复,“是,胡?”还好,人心人肺,不曾经忘却那日萍水相逢。不熟悉彼此的生活,不了解彼此的性格,只有从共同的话题“考研”开始,慢慢地把面张开把网拉大,触角一点点地延伸。
“今天周末,也不轻松下,和男友出去走走吗?”
我哪里知道她有无男友,不过一种策略而已。假如没有男友,女孩一般会自谦的说:“条件恶劣,无人敢要。”又或实话实说“想专心学业”之类来稍作解释。假如不幸有了男友,则常常会呵呵,哈哈或嘿嘿的坏笑两声,心里窃笑:“你没戏啦!”最怕有老奸巨滑之流,干脆回复:“没有!”两个字,够简洁够智慧够模棱两可,你也猜不透她是说没有男友还是没有和男友相约出行。但你又不好追问,还未诱敌深入,怎好轻易地暴露动机。
但这次的回复大大出乎意料,“哈哈,你是想套我的话啊!我不想告诉你……”
看得出她是个聪明而直爽的女子,能够一眼看穿我动机不纯,话中有话,却又毫不掩饰心中想法,爽快的表露出来,并积极附上自己的态度。
双方第一次交锋,我败下阵来,机关看破还被直言不讳地反击,空手而归,初战失利却激起了我昂扬的斗志,不甘示弱,反守为攻。
“呵呵,如今谈情说爱再平常不过了,算不得个人隐私了,何况又是你这样的美女,理应有帅哥伴你左右的。”
“曾经有过男友,分手已经半年了……”
我又意外胜出,当时心中纳闷,看起来文静而乖巧的小女孩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呢。愣了半晌,仿佛看见她黯然神伤,细细思量一番,工工整整地写了一段体贴的话发过去。天天用手机,发短信已经成了和吃饭睡觉一样普通且平常的事,象吃饭睡觉一样无需大动脑筋,看到菜就夹,看到床就躺,不用想怎样吃菜姿势更为优美,也不用顾虑如何躺下更加得体,一切都是很自然的反应。这是一般情况,也有要特别对待的,就象没吃过螃蟹的人总要小心翼翼地剥壳,认认真真地把肉剔出来,毕竟是佳肴,值得花费一番心思好好对待。
她曾经和一位优秀男孩交往了三年,文成绩优异,大学四年连任校学生会主席,更写的一笔好字,德才兼备。或许是才华横溢,锋芒太露就会太过自我,不懂得体贴,不晓得如何照顾爱人。学习和事业双丰收,生活却不会料理,不会做饭,衣服也要她帮忙洗。尽管文现任B公司经理,但小康还是义无反顾地分手。她需要一把双刃剑,在外可以披荆斩棘,在家也能大刀阔斧地做饭烧菜,料理家务,即使公事缠身,也不可忘记对她的体贴入微。
能够有如此高档的择偶标准,又能够和极品的男孩交往,最后还能够毅然地割舍三年的情,放弃旧欢重奔新爱。
此女子非凡女子,先前的我只看到了一个江南的婉约女子。
“有空去骚扰你啊,哈哈!”
信息来回发了不少,虽然聊兴正浓,还是要有放有收,适度地就此结束谈话,用这样一个婉转的面谈邀请将话语的口毫无知觉地收拢起来。
“欢迎,欢迎!”
初战大捷,喜不胜收。
浑浑噩噩又过了好几天,一日,心中实在憋闷难当,决定出去透透空气,拥抱一下久违的“自由”。出门后并没有想象的悠闲,眼睛一下畅快了许多,脚下依旧匆匆,紧赶慢赶,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儿,只隐约记得叫“锁金村”。36路都是蓝色铁皮车,有些年头了,但车饰却少有坏损,里面旧作而干净。从前只有在放假归家时才搭乘36路到火车站,万万没想到从那日起36路竟成了我每天的班车,且持续了约半年之久。这是后话了。
颠颠簸簸半小时,在锁金村下车,玄武湖畔。
“我如约来骚扰你了,现就在锁金村。”理由正大光明。
手机真是好东西,随时随地最快捷的联络。
“鬼子进村啦!我在图书馆。”回复简洁而风趣。
无需多问,自己摸索着找过去。她就读的学校小巧而紧凑,在亮如白昼的路灯下随便捕着一个学生模样的人,稍加打听便直奔图书馆而去。轻声缓步进门,目光一一扫描,挨个排查筛选,最终目光停驻在图书馆后半段的一条长桌边,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书。我在对面悄然坐下,静静地看她温书,不想生硬地扰乱她认真而专注的神情。有些时候,只要相对而坐,即使不言不语,哪怕连眼睛也闭上,不看不听,心却已经很满足很甜美了。
半晌,她仍是埋头苦读,真是个勤奋好学的乖孩子,想到这些我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她大梦初醒般地寻声望过来,大概仅仅是一种条件反射,脑子中一定还在百转千回刚刚温习的知识,看到我只是木然地一瞥复又低下头去。我正要失望于她的记性和自己的魅力,她略带惊喜的再次昂首,傻傻地冲我笑道:“你怎么找过来的啊?”“问呗,有嘴不会问人啊!”我装作老成的低声答道,立马又补了一句:“图书馆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走走吧。”“好!”她爽快地答应并合上书本,我们一前一后的走出图书馆。
外面夜色正好,街边的小店鳞次栉比地一路排开去,三三两两的人群谈笑着习习走过,饭馆中不时传来嘈杂热辣的斗酒声。她和我并肩漫步,一起说起那日的相逢相识,她说起我孩子气的外套,说我临别时傻傻的打招呼,还说我磁性的嗓音,一切很自然的发展,如同夜的呼吸,不紧不慢,却又沁人心脾。
校园很小,毗邻的后街是最繁华的地段,前后不过三、四百米,我们就这样反复来回地走。第三次路过同个店面时,我突然说:“让我做你的男友吧。”语气平静、镇定且不容置疑。她微笑着摇头,应该是听过很多类似的表白,所以并不感到惊讶,反而是我被自己的冲动着实吓了一跳。处女座的我一直以冷静和理智见长,之所以说出如此“非常”的言语,应该要归因于思维的跳跃性,学了四年设计常常要自我引发些头脑风暴发散一下思维,先是相关事物联想,渐渐地锻炼成把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强拉硬扯到一块,内部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抽掉了中间的层自然就让人不可思议。
第一次把跳跃性思维加在感情上,而且还冒冒然地吐露出来,自觉有些唐突,所以也不怪她难以接受。我笑着追问,她仍摇头不语。
“走累了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吧!”识趣地转移话题,也顺便换个交谈方式。
人在走动中难免身心摇曳不定,语言轻率而飘忽,路上人来人往又难以袒露真心。尤其在走乏了以后,思维也倦了,一问一答越来越不经过大脑皮层了,一遇到牵扯面过大,运用脑细胞过多的问题往往一笑而过,情况并非一般人想象的,有难言之隐或是羞怯矜持之类。
人一定要执着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却千万不要对成功的途径墨守成规,否则执着将质变成固执己见,常常你要做的只是接受事实,另辟蹊径。
从喧闹的后街又重新回到安静而平和的校园里,在几眼干涸的喷泉边选择了一条长长的石凳。树影疏离,我不经意地挨着她坐下,她觉得不妥,向外挪了挪身体,眼睛紧张的四下张望,发觉我在看她,急忙解释:“很多同学,被看见了不好的。”我好笑:“你们不是已经分开了吗,重新认识男孩子再正常不过了。”声音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我侧脸望她,如瀑青丝再次飞流直下,仍然浓密如织,却还是清楚看见脸上溅起的朵朵泪花。大惊,靠过去扳她的肩,被灵巧地抖开,头更是顺势偏向一边,不肯乖乖就范。起身离坐,移步到她的身前,矮身蹲下,手轻轻放在她的膝上,定定地望着她。她仍在流泪,好在朱唇微微开启,将她的过去娓娓道来。
三年前因高考失误名落孙山被发配到这所不起眼的小学校,心高气傲的她仍不屈不挠地继续拼搏,青协的会长,宣传部长,舞蹈歌唱的金奖,大大小小的证书也考了一堆。秀美的容貌下有一颗要强的心,希望自己可以出人头地事业有成,同时也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可以精明强干、叱咤风云,正巧那时遇到了文,两情相悦,不久便成为学校公认的金童玉女。在一起整整三年,无论她多么优秀多么好强,但在他面前还得做回一个女人,帮他收拾房间,替他准备早点,自己事务缠身,还要尽心竭力的做一个关怀备至的女友。但自己本来就是个事业第一的女人,即使为了真爱却也无法撼动她如椽的决心。
“三年,真的累了。”她哀叹道。
与出色的文朝夕相处的确让她受益匪浅,每枚军功章都有他的一半。
“毕竟三年了,要彻底的割舍真的很不容易。他至今对我仍念念不忘,在痛苦的阴霾中迟迟不得解脱,我很担心,他工作拼命,却不懂照顾自己,如今还要承受感情的伤痛……”
她如同梦呓般絮絮叨叨,那些曾经。
夜好静,仿佛一切都是虚幻,只模模糊糊看见她嘴唇轻轻地翕合,缓缓地吐出一个个柔若无骨的字。丝丝缕缕地飘入我的眼帘,附在我的心上,如一贴贴的神符,将我的心严严实实地缚住,那时那刻,结了个天长地久的印。
9:30,搭上末班回程车,随着车厢晃晃荡荡,路灯晕黄的光懒洋洋地洒在车窗上,疾驰的汽车迎面打出烈目的白光,微微眯起眼睛。要经过一条长长的隧道,汽车的呼啸在洞壁上反复折射被放大成震耳欲聋的轰鸣,索性完全闭上双眼,细细体味夜风拂面,光影变幻。心无杂念,不去梳理刚才的所听所言,也不去挖掘心语心愿,更不去展望明日。接受她的话,接受她的一切,无需多言,接受就好。那时那刻,我一反常态的平静,无师自通地早早悟到心态平和的重要。
在以后的日子中,她曾谈到文科生和理科生的区别,理科生总喜欢追根溯源,刨根问底,凡事都要问个“为什么”。文科生则习惯了背诵和记忆,习惯了承认现状和接受既定事实。我是理科生,她是文科生,这番话婉转的道出了我们的区别,还有一种侧面的暗示和提醒。这也都是后话了。
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决定不考研了,转而加入求职大军,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的复习,大把大把的报名费,大本大本的考研书,都将付诸东流。父母生我的气,讲我在拿血汗钱和时间开玩笑,我不辩驳,也的确没有想到恰当的理由支撑我的行为。
“是为了那个女人吗?”我在心中责问自己,直到现在我还会时常回忆当初的自己,扪心自问当时的决定。“不,她只是一贴催化剂。使我更早地清醒自己的处境,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隔天再次搭坐36路,十站车程,这次相约在情侣园外的广场,并非有什么寓意,学校周边只有这处风景独好。那日天高云淡,暖阳,偶有凉爽的微风。大大的镀金花雕在阳光下灿灿生辉,宽阔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情侣园的门口,两侧有若干长条石凳,我们选择了中段的一张,她不忘掏出纸巾仔细的擦一遍才放心地安坐。相对无言,一时找不到一个话语的出口,陌生的环境,陌生又美丽的风景,让我的目光忍不住的游离,并藉此排遣沉默的气氛。
“这儿的风景不错,平时常来吗?”我借景发挥。
“不,很久不来了。”她不假思索的答道。
“自从分手后?”我凝望着她的眼睛追问一句。
“……来这就想起了从前青涩时光……”小康把眼光自然的移向远方,怅然若失地说。
话匣就此打开,又开始侃侃而谈。话语轻快而飘忽,随风轻摆。说学习,聊爱情,诉心情。最后谈到家庭,秀气的瓜子脸又开始阴云密布,静静地向我娓娓道来:“他们过去被公认为郎才女貌,但他们都太好强了,为了保护我,他们分开都不让我知道,以为他们只是在分居,上大学后才告诉我他们已经离婚了。虽然他们没有给我完整的家,但我从来没有恨过他们。因为我的父母对我比别的父母还要好,只是不在一起同住。虽然离异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很好,所以好友们都说我的性格蛮阳光的,不象单亲家庭的孩子。尽管如此,这件事对我影响仍然很大,我不想自己将来的婚姻和他们一样的结果,所以我很少恋爱,一旦面对就很慎重很认真。”
小康全心投入地说了长长一段话,从家庭的分裂说到自己对爱情的态度,我不插话,专注的听,偶尔听到语调低沉时便侧过头看看。但这次她没有哭,深沉且坚强的把自己鲜为人知的背景断断续续地交待出来。
又是一个阶段性胜利,她可以向尚且陌生的我袒露心中的伤痕。一方面要感谢优美的风景营造了轻松怡人的气氛;另一方面,她一定很久没有和异性这样畅快地交谈了,旧痕新愁难免随着奔涌的话潮一泻千里;最后也许源于我的个人魅力,没有让人陶醉的英俊潇洒,也不擅长花言巧语蛊惑人心,只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时常挂在嘴角灿烂的笑容。自诩是个温暖的男人,踏踏实实地做事,说波澜不惊的话,始终是轻柔地抚慰和小心地承托,没有大起大落,只会温暖而灵巧地缠绕。没有锐利的锋芒,如潺潺溪水静静流淌,她可以毫不遮掩地在溪边开怀大笑、痛哭流涕又或是顾影自怜。
但后来事态的发展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抱了她,在她沉重地诉说完自己的遭遇后。有一点怜悯,有一种保护弱小的冲动,仿佛看到她心底的脆弱和无助。于是悄悄地挪动瘦臀向她靠近,即时地伸出手臂从侧面环住她的肩,暗暗用力企图破坏她的弱平衡,靠在我的肩上,甚至依偎在我的怀中。她如梦初醒般地挣扎,扭动腰肢带动肩膀妄图摆脱,我不喜欢强奸民意,手上当即卸去了力道,但仍是固执地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她并未怒目相对,更未拔腿就跑,更没有用干脆凌厉的耳光让我彻底清醒,所以断定她并不讨厌我和我的举动,因此助长了我包天大胆,毕竟才第二次见面。果然,稍作抵抗后,她安静了下来,弯下腰,肘支膝,手托腮,低头不语。
如果以这样的结局收场,一切尽在不言中,堪称高效而完美,也将作为我恋爱史上的又一座里程碑被载入史册。但那日的我不知是不是突患了失心疯,仍觉得不过瘾,最后还要加上一神来之笔,没想到画蛇添足,弄巧成拙。但这并不妨碍那日的里程碑地位,虽欠完美却仍是惊人之作。我吻了她,如蜻蜓点水般地偷袭了她。接下来发生的事可想而知,她生气的起身就走,“才第二次见面就这样,让我如何相信你!”“是真的喜欢你!”我仍是不愠不火地说。老套地斥责,俗气地开脱。
隔了这么久,已经不复记得当时所有的对话了,还记得她最后仍礼貌地送我上车。车上没有空位,拉着晃动的扶手给她发了条短信,“情到浓处不能自已,抱歉在这个多事之秋给你带来的不安,作为惩罚我会彻底消失,今后的我只能化影随行了。好好保重!”仍然是及时的回复,不过客客气气的话。
事情到此暂告一段落,如果再让爱火肆意蔓延,不免让她望之却步,自己也难免玩火自焚。毕竟我不是飞蛾,无法奋不顾身地殉火。
那条诀别的短信不过是个欲擒故纵的幌子,战斗既然开始了就要打下去,不能半途而废。此刻急需冷却贲张的血脉。
时间尚早,隧道里的壁灯还未打开。凉风从窗缝嗖嗖地斜射进来,仍是闭着眼睛,用心尽情感受无数毛发随风起舞。穿得足够单薄,身子却没有些许凉意,仍是什么都不想,只是静静地拥抱早临的黑暗,拥抱飒飒秋风。在驶出洞口时缓缓地睁开迷醉的双眼,如同一位初生的婴儿迎接新新的太阳。
那时候隐隐地觉得这条隧道是一扇门,连接两个世界的门。
连续三日四夜,手机被冷落在床头,无需充电,系统的垃圾短信,冗长且老套。一直以来手机都是处于暴冷暴热的状态中,疯狂地收发短信或是连续多日绝口不言。始终只为一个人开通,为那段日子最重要最美丽或是最炽热的人待机。
第四日的晚上用信息问候她,夜色笼罩,人容易放松警惕,心也会变的柔软,不大可能生硬地拒绝和反抗。况且事隔多日,火气也该消释了。彼此闭口不提那天的尴尬,我们仿佛又回到了起点。
日子过得简单而忙碌。太极拳仍是每天的必修课。素描也在坚持练习,仔细地临摹一些漂亮且让人心动的图画。钢琴则偶尔弹弄一下,完全是兴趣,不再年幼,手指渐趋僵直,只能硬邦邦的在上面胡乱的敲击,真是个好发明,可以干脆地跳跃出一个个纯粹的音符。绝对不是乐音,却绝对是音乐。毫无目的,不假思索地放任自己的双手,不为考级不为盈利,更不为取悦别人。平平静静地生活,恬恬淡淡地笑,心始终是鲜活的。我有喜爱的画,心爱的琴,整箱整箱的书任我澎湃,还有我热爱的母亲。爱情也许是唯一,但从来就不是全部。
36路真正成了我的专车,几乎每日往返,有时则要来回好几趟。学校的图书馆,101教室,是我们的根据地,彼此要保持距离,不能牵手,不能接吻,甚至不能走得太近,起码在学校中要表现得“清清白白”。偶尔去后街走走,天气好的时候去市区闲逛。
越来越冷了,临近冬天她就开始手脚冰凉,衣服穿得厚厚实实还是于事无补。在无人的时候我会偷空抱抱她,她喜欢这样,即使隔着厚厚的毛衣仍能明显的感到我炽热的体温。打小就是一个出了名的火炉,常常感谢上天让我们相约在冬季。但火炉无法随身携带,刚好她看上了一款长筒靴子,柔软的羊皮上点缀着两只线绣的蝴蝶,简洁而时尚,打折后600大洋。价格不过是一个符号,我要做的只是把她需要的温暖具体化成一件漂亮的礼物,然后送到她眼前,并帮她穿戴妥当。
父母是标准的工薪阶层,24岁的我没有体面的理由和足够大的脸皮去大笔搜刮二老的血汗了。同样刚巧的是那时我刚找到一份兼职,在一家制卡公司,一周二天半,需要眼睛一眨不眨地对着电脑屏幕。每天根据各种各样的主题搅尽脑汁地拼凑出诱人的图案,不同的客户有不同的口味,所以常常要多次推翻重来,直到恰如其分地满足他们口述的、抽象的、苛刻的要求。
每天做得晕晕乎乎,好不容易捱到月底,屁颠屁颠的领了工资350元,就拽着小康直奔新街口去了。众口一价,毫无商量的余地。“我们凑凑吧,一人一半好吗?”吞吞吐吐的和她悄悄商量,剩下的50元打算买点可口的东西回家,父母应该一起分享我首次劳动成果。她没有反对,欣然同意了。
只有棕色和黑色,我偏爱黑色,够酷又容易搭配衣服。都试穿了一下,在镜子中远远近近的照照比比,最后选定了棕色。用一个鲜艳活泼的彩色纸盒包装起来,长长的,拎在手上几乎蹭到地面。我并非高大威猛,时常被她善意地挖苦身矮腿短,这次没有嘲笑,乐乐地挽着我在街上闲逛,周围没有熟人,可以稍稍放肆地亲密接触一下。
真的不记得后来又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只记得她很开心,我也不停的说,不停的笑,却找不到理由,不知道脚在哪儿,预料不到下一步往哪儿走。不能称之为梦,因为是白天。大概是幻觉,又或者是错觉。最后仍是习惯性地送她回学校,那天就算是翻过去了。连那日隧道中的灯光都没有一丝印象了……
时针滑到11月中旬,一切都在缓慢却顺利地发展着。我在积极地为工作奔波,参加各种招聘会,简历一改再改,从三张增到七张,从黑白升级到彩色。面试都大同小异,由紧张到习惯最后麻木。36路还在毫无间断地赚取我的路费。因为我持续不断的骚扰,给她的考研无形中造成了深刻的影响,直接的表现就是她也自愿投靠了求职大军。首先要帮她炮制一份象样的简历,排版需要电脑,我家有,打印机都是现成的。于是就名正言顺地邀请她来家共商简历设计大事,于是能够顺理成章地把她介绍给父母认识,于是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伺机对她甜言蜜语加动手动脚了。聊天、吃饭、亲吻甚至爱抚……最后简历如期完工了,但既然摸着了门路,久而久之就轻车熟路了,所以这些节目还在继续间隔性地上演。我们没有跨越底线,一来没有合适的空间和漫长的时间来营造浪漫怡人的气氛,二来想她还未在身体上接受我。常常用舌尖挑开的唇只露出一排紧闭的牙齿,无懈可击。衣服比牙齿柔软得多,可以单手轻轻松松地解开,包括文胸横排的小钩子一并脱开。大把大把的温软让人迷醉,仅仅这样还是不够但又切忌急躁。
女人是纤细而敏感的,全身都是触角,所以一定要合适,说合适的话,选合适的时间,在合适的地点,做合适的事情。她说什么,你千万不可忽视,却又不能尽信,更不要较真。一方面重视的同时也要警醒。她不承认我们是情侣却又情不自禁在和我交往,虽然我时常诚恳提出转正的请求,但如此这般又象是吃着公粮却不担公责,甚好甚好。另一方面待人接物又要因人而异,因她的性格而异,因她的经历而异。她聪明而理智,所以不要企图隐瞒什么又或是欺骗什么。她的过去简单而深刻,所以有些事情可以直截了当、单刀直入,但又不能因为她的聪明就将自己的本性暴露无遗,自身理性的人往往喜欢感性而浪漫,所以面子上要不动声色还要光滑漂亮。说起来文乎文乎的,真正实战中只要战略正确,战术可以随机应变,就好象武侠小说中写的,当各式武功烂熟于胸时,就可真正做到无招胜有招。和人交手之际哪有闲暇仔细掂量推敲呢,理论技法往往都是事后回忆总结的,所以和她在一起的确学到了不少宝贵的东西,让我受益匪浅的,不仅有与人交往上的进步,还有形体和气质的改变。
作为一介书生,整日埋头苦读,形单影只无牵无挂,不修边幅,却又一直坚信外貌天生,气质也是由内而外自然地流露。现在身边多了双眼,才知道原来有那么多的不妥。年轻的我一直喜欢青春又柔软的休闲服,“好幼稚!”“挺搞笑的。”她时常笑嘻嘻地评头论足,脸上满是不屑。想想也是,自己老大不小了,有一颗童心可以留在心中,无需在服饰上表里如一。
“人有自然性和社会性,作为一名学生,你可以随心所欲的穿戴打扮,但你马上要步入社会,很多事情不能再随性而为了,服饰也要相应的成熟体面,这是对自己职业、身份、地位的无声诠释,社会是势利且无奈的,不得不在意周围的眼光,要束缚自己的个性。”
一番话说得我心服口服,当下决定积极配抓紧整改。第二天就拽着妈妈直奔C市场,那里是服装的集散地,大都是仿名牌,样式好又可以任意砍价。我的事从来不会麻烦小康,从未让她躬亲陪我出行。我并不计较,本来就是我主动挑起的战役,多承担一些多付出一些也是心甘情愿的。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大概是因为我的记性太好。又或许是我的记性太滥,以至于天长日久忘记了少有的几次特例。
大楼上下逛了几遭,最后相中了一款咖啡色的夹克,有长条的竖纹,圆边立领,精神又挺拔,比休闲服正统却没有西装的拘谨,一切刚刚好。
到达锁金村时雨下得很大,雨大风疾,天蓝色的牛仔裤被雨水染成了蓝黑。她正在图书馆温书,我在长桌对面坐下,看到我,她有些许惊喜,惊的是我不约而至,喜的是我改头换面了。看得出她满意我穿着的改变,对我的审美眼光也颇为赞赏。服饰问题容易解决,仅仅是风格的转变。更让我感激的是她对我气质性缺陷的提醒。
不知何时,习惯了弓背含胸,站着松垮垮的,坐下软塌塌的。“看起来不精神,没有一点气质!”她皱皱眉,又顺手拍了拍我的罗锅背,我马上警醒地挺胸抬头,没走几步路又松劲了。日积月累的恶习已经根深蒂固了,脊椎骨至今也没有彻底地拉直成傲竹。我仍心存感激,让我对自己的不足有了清楚的认识,让我能够有的放矢的完善自己。
男女相处,无论尚是情侣还是已成夫妻,都要相互扶助互相促进,大胆暴露彼此的缺陷,发现彼此的光芒,发掘彼此的潜力,扩展彼此的视野。好的伴侣在一起会感觉时间太少空间很大,感受自己在日新月异地进步,仿佛一次脱胎换骨地洗礼。
所以男女如能天长地久一定彼此承担多重身份。她是你志趣相投的友人,是你欢爱的情人,还是你祸福与共的亲人,更是给你鼓励促你进步的大恩人。少了一种身份就不圆满,假如仅仅只有一种身份则注定无法厮守,即使勉强或匆忙地凑到了一处,也多半是同床异梦,彼此心照不宣。碰巧一两对超凡脱俗的佳偶天成了,也做不得楷模,最多是惊异或羡慕的对象,饭后的谈资罢了。
时隔这么久,回头看看当时的我们,对号入座地比对一下,大都契合了,唯有祸福与共欠缺了,但这一条又应是四种身份中最为重要的。夫妻大多是半路结识的,却要陪你走完下半程的。一些父母会在婚礼上嘱咐新郎:“宝贝女儿就交给你了!”爱情作为亲情的一种延续,要坚定不移的陪伴,无论疾病苦难都可以不离不弃地白头到老。婚姻不同于纯粹的爱情,包含很多实际和世俗,却仍应是爱情结出的果实,否则当昔日花前月下的款爷婚后不幸破了产,你就会嫌弃就会崩溃,因为在你的心底已控不到一个支点来顶起你们头上的天空。相对于其它理由来说,爱情可能显得虚幻、无影无踪,却又最不易磨灭,往往在关键时刻能发挥惊人的耐力和支撑力。
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爱,也愿意为爱患难与共。不觉得爱情需要精打细算,短时间的接触就能够确定是否爱,她的相貌、她的身形、她的谈吐、她的气质,如果足够吸引你,在吃饭时,在工作的间隙,在午夜梦回时会不由自主的想念,就证明你爱上了她。至于如何表达爱以及彼此是否适合相爱则是后话了。
为什么很多人金口难开,不肯说爱?中国的传统思想是“罪魁祸首”,从小就被教导要含蓄、矜持,不能随意地袒露心思,尤其是情啊爱的更是不能轻易彰显。大前提下各个人还有不同的小原因,一部分是性格使然,见了异性就成了脸红心跳的含羞草,这种人自然不能期许她痛快地表露心声。还有就是细细打量、见风使舵型的,也许有爱却不愿仅仅让爱作主,再观察观察他的发展潜力和经济实力等等。既然没有承认爱也就不是爱人,所以还可以继续比较挑选。最后还有一类人,是经历了太多,撕扯得太痛,心已经冷透了,没有些微的热气和力量说爱了。即使最终迫不得已的要表示一下,也不过是对爱情以外优势的肯定,只不过是对相貌,或身材,或收入,或性格的一种堆砌。所以她绝望、警醒,最终还是绝望……
小康从不说爱,我不敢界定她的类型,感觉象文革时划成分。我相信美好,况且又相处了那么久,愿意相信她属于第一类,最多稍稍向第二类靠拢,到于第三类,我不敢联想。
大四的日子无趣且冗长,没有大一的新鲜和大二的憧憬。本来孤注一掷的考研,现在连这个奔头都打消了。工作我从来不担心,还是隔三差五的去跑招聘,谈到薪资待遇,始终是咬定青山不放松。自认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却绝对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不但清楚自己的缺陷,也对自己的优势有正确的认识,所以我不着急,认认真真地面试,慢慢悠悠地寻找。越发象一只闲云野鹤般来去东西。
逼近岁末了,枯叶凋落,尽管隔着厚厚的毛衣,湿冷的空气还是削尖了脑袋地往里钻。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削瘦,没有多余的脂肪,但热量还是汩汩而来,一个人消受不尽,常常抱着她共同富裕。尽管无微不至,她还是按时地病了,在每年的入冬时分。感冒发烧,全身酸软。我们没有自己的窝,无法床前榻后的悉心照料,只有腿脚勤便一点多跑几趟。去了也不过是嘘寒问暖,叮嘱她多喝水按时吃药,她恹恹地乖乖照做,还自作主张的垫了两条褥,盖了三床被,吃惊之余当然是大大表扬了她的自觉能动性。如此这般爱惜,病还是不见明显好转。第二天我亲自下厨,捣鼓出一碗家传密方——冰糖炖梨,母亲每回感冒发烧,吃了冰糖梨就立马见效。从小到大我也吃了不少,但做惯了甩手掌柜,不闻不问只管吃现成的。还好配料少,工序又简洁,加上脑瓜子又好使,吭吭哧哧好歹整出来了。尝了尝,香甜又松软。统统倒进保温桶里,只有齐腰深,但温暖是满满的。
千里迢迢地送到她手中时,还是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谢谢,谢谢!”能感受到她的感动。捧着小桶甜甜地笑,小脸也被热气蒸得红润润的,不禁侧过脸去吻了她一下。她没有躲闪。
这是一幢鸳鸯楼,一到六层是男寝,她正好住七楼,于是六楼的平台就成了我们常常见面的地点,光线昏暗,又是晚自习时分,格外安静。她仍不愿被人瞧见我们的交往,不能去教室,于是只好辛苦地站在空阔的平台上,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甜蜜快乐地吞进肚子里,我终于放心了。那份幸福和满足至今仍记忆犹新。
从楼里出来,有点冷,身上仅有的一点热量都被冷风吹散了,再也聚不起来。身子紧紧还是无济于事。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的,只有眼睁睁地望着路边树桠倚风摇曳,月光生硬地投射在干涩的玻璃上,让人不自觉地清醒。车驶进隧道,闭不上眼,直愣愣地盯着刺喇喇的壁灯,眼睛发胀,还是不肯移开,直到驶出洞口,又再次跌进黑暗。才发现一阵光舞,已在眼睛上惊起一片波澜,温温润润的,浅浅的一汪秋水。
12月20日第二次领了工资,因为迟发了几日,多出50元钱,正好拿这钱给她买了一床电热毯,二褥三被仍远远温暖不了她。我从不担心她的学习,也不烦恼她将来的工作,学习工作量力而行,况且又掺杂着许多不由人的客观因素,所以不可勉强,尽力而为即可。身体则完全可以一点一滴爱惜的,她畏寒怕冷,又时时肠胃不畅,一到冬季就要饱受双重煎熬,让人心忧不已。
“我要设法让你暖起来,今后没有我的冬季也可以舒舒服服的生活。这是我的目标,即使无法让你的体质从根本上好起来,也要尽力的把你包裹起来,也许今后的你还会遇到更加温暖的人,但毕竟只是暂时的,你得靠自己暖起来。”
并非杞人忧天,只想认真地对待。如今很多人讲求中庸之道,不求无功但求无过,我痛斥这种消极,用俺们专业的评语就是:“没创意!”
也并非多愁善感。相处得好好的,怎么就提今后,就说分离。那些日子其实正是如火如荼的高潮,仅仅是一种直觉,而且越来越强烈,即使开到荼靡,冷冷的直觉仍让我时刻清醒着,如同一个失眠症患者,整日整夜无法昏睡。有一种忧郁,是一种痛苦,我幸福而深沉地期盼,却从不提痛,整天嘻嘻哈哈地笑对生活,这样很好,我满意当时的我们。
圣诞节将至,很久没有理由好好地庆祝一下,就连我的生日也是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剩下的薪水仍然分文未动,好好盘算了一番,策划出一个美丽难忘的夜晚。二十六元买了一小盒彩灯,长长尖尖的小灯泡,流光溢彩。十元换来一棵圣诞树,半米高,是用铁丝和荧光纸扎起来的,张牙舞爪地立在那里,把五颜六色的彩灯仔细地缠绕在枝干上,再挂上若干小灯笼、小手杖之类的点缀。打扮停当后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梳妆台前,大大的镜子把五彩缤纷的浪漫又扩大了一倍。房间是租的,学校的宾馆,90元,双人间,没有浴室,更没有额外的装饰,还好有一扇朝南的窗,买来喷漆呲呲的涂上两句祝愿。这样还是觉得空荡荡的。但预算有限,于是干脆自己动手。裁了十多张纸头,六寸照片大小,编上号,从前到后把我们相识相恋的经过甜蜜而深情地回顾了一遍,还不忘配上可爱的插图,有慈祥的圣诞老人,也有拉雪橇的麋鹿。最后分散的粘贴在各面墙壁上,小小的房间顿时丰富起来。早早地去领了订做的蛋糕,搁在靠门的床上。
到此准备工作算是结束了,时间是24日早晨9点。半小时后匆匆赶到了新街口,和她开始奏响冬季恋歌的圣诞之曲……
街头人潮汹涌,我们随着人流毫无目的地闲逛,从这个商场到那个商城,从一楼到顶楼,似乎想把市中心翻个底朝天,试图找出点什么。中午时分,楼里楼外的地面大都被我们踏踏实实的踩了一遍,花了不少气力,肚子也开始咕咕作响。想到了吃饭,我突然不安起来,前期的核算中不慎疏漏这个环节,一顿饭钱还是掏得出来的,但一定要以牺牲下面的某项精彩节目为代价,心中权衡再三,还是厚着脸皮和她商量。先前我并未向她透露全天的安排,白白的走了一早上,我也没啥表示,现在刚要吃饭又要让她作东,小康心中自然闷闷不乐,但她还是笑嘻嘻地爽快答应了。她的涵养不错,这也是我喜欢她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毕竟是女孩子,又是生来就有优越感的孩子,所以在她排了很长的候餐队伍后,脸色明显地阴郁起来,又有些许不耐烦。每当此时我都尽量小心翼翼,柔声细语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生怕不留神触礁哪根敏感的神经,和引燃导火索绝无二致。尽管如履薄冰,还是百密一疏,不记得说了什么,被她劈头盖脸的一句话压下来。嚼在嘴里的饭嘎然而止,半晌都咽不下去。邻座的是一对母女,女儿条件反射的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我不说话,低下头重新努力的吃饭。我真的饿了,天气又太冷,我要多储存一些能量好抵御风寒。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地吃完,她前我后地走出餐厅。一股凉风袭来,我习惯性地望望她,从屋里出来,大衣仍是敞开的。“来,把衣服拉上,别冻着。”心疼地帮她把衣服合上,衣摆拉拉整齐。“我们去看电影吧。”我摸摸她的小脸微微的笑。
就近找了一家电影院,正在热播《天下无贼》,有帅哥刘德华的倾情演绎。大学几年第一次走进电影院,里面不同于小时候去过的大影院,只是一个小小的放映厅,十来排高背长椅,可以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你可以端坐也可以随意地躺靠,你可以亲吻也可以爱抚,如果保证不发出声响,甚至可以偷偷做爱。我们对号坐下,静静欣赏贼与贼的较量。刘德华虽早过不惑却还是那么英气逼人,游刃有余地扮演了一个技艺高超的帅贼。贼妻刘若英是个率性的女子,良心未泯。葛优还是不动声色的幽默,让人捧腹。
我看得聚精会神,忽听她幽幽地说:“脚好冷!”闻听此言,二话不说帮她把靴子脱了,把脚塞进我的衣服里,搁在我的肚皮上,虽隔着厚厚的毛袜,还是不禁打了个冷颤。想必其它地方也必定冰冻三尺,趁机把她拥入怀中,一沾上她的身体就有点难以自抑了,秀气的脸庞,浓密而垂亮的长发,让人窒息。嘴唇不由自主地贴上去,轻轻地在她的唇角游移,配合着舌尖湿湿地探吻,慢慢地渐入佳境,牙床微微轻启,仅仅一线天,舌尖便以迅雷破竹之势挺入,仿佛混沌初开,又另是一番天地,得以任意驰骋。手指也耐不住寂寞,隔着外衣轻柔地摸索,腰、背,最后是胸,凹凸有致的身材,浑圆的胸部如英镑一样坚挺,手指一通无序反复运动后渐渐炽热起来,不用再隔着或腈或棉的衣料苦苦地感受并幻想内部的形状和质感了。内衣被裤腰扎得严严实实的,轻轻地扯起一个小口,寒气尚未侵入,手指就捷足先登,封堵住洞口,并趁势一路向上,掀起遮盖,五指收拢,紧紧地罩住一个软软欲欲的“蒙古包”。平移、划弧,时而收缩。程序化地刺激,程序化地爱,一场被重复导演的戏。除了时间地点迥异,人物、对白、动作,就连心理活动都大同小异,但仍如经典影片般吸引我们。
半晌贪欢,不觉错过了荧幕上一段真戏。刘德华死了,刘若英腆着个大肚子在餐馆里狼吞虎咽,“孩子生下来,告诉他一切,不丢人!”,这句话让我记忆犹新,更让我红了眼框,频繁的偷窃场景,傻根的憨厚可爱都不过是要诠释真正的善与爱,并非幽默风趣的电影就是喜剧。“黎叔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这句无关紧要的话经典的让人莫名其妙。大概现在的人更乐意自由且轻松地生活,善于为自己解脱,不愿花费心神体会爱,并面对应有的严肃。但今天是圣诞节,暂且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中它把当作一部搞笑片。
电影散场,人们鱼贯而出。时间尚早,“我们去教堂吧。”我早已打听到附近有一家小小的基督教堂,还未亲自考察过,只有边走边问,总算摸到了正门,携手进去,有一种很神圣的感觉,很深的一个大厅排满了长椅,头顶上悬着烛台状的吊灯,左右的墙壁上挂着耶稣、圣母圣灵的像,似乎不是印刷品,更象是真正的油画。厅的尽头是玛利亚的塑像,高高在上,周围有灯光环绕,脚下有一小龛,奉着耶稣。鲜花簇拥,但没有供品,一切清清爽爽,透出一种纯洁高雅。在后排的长椅就近坐下,才发现脚下多出一条横木,上面还裹着咖啡色的皮革,心想:“老外的地方就是人性化,连搁脚的地方都这么软和舒服。”幸好我没有真的踩上去,后来才发现这是用来跪靠膝盖的,然后十指交叉相握倚在前排的靠背上,这样就可以虔诚祈祷了。我相信虔诚,却不信宗教,但教堂对于年轻的情侣而言意义非同一般。两人并肩坐着,时而好奇的四处张望一下,四周很安静,如无人之地,在这里一切的语言都是累赘,需要的是一颗心,或是一个心愿,就足够了。
右手靠窗有一个小小的木屋,有耄耋老者贴着扇形的窗口絮絮叨叨地说话,听不到一微声音,只见嘴唇哆哆嗦嗦地抖动。好一会才颤颤危危地挣扎着站起来,佝偻着背蹒跚地踱到门口。木屋的门洞开,走出一个穿着黑衣,体态臃肿的牧师,富态而慈祥。相信他一定有低沉又温和的声音,让人可以放心地倾诉和忏悔。我更愿意倾诉,可以把所有的烦恼和心结都统统地袒露。牧师要承载太多的秘密,会很辛苦。陆陆续续地有人进来,有做祷告的也有父母领着孩子来走走看看的。尽管如此,大厅还是显得空荡荡的,里面没有空调,也没有西式壁炉燃烧雄雄的烈火。教堂的门又大敞着,广迎天下客。冬风争先恐后,憋足了劲的往里灌,把大厅里吹得凉凉清清的。离天黑还有个把钟头,坐着不动,冻得慌。我都有点受不了了,小康的感受更是可想而知。
“冷吗?”
“冷得头都有点痛了。”从早晨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小憩一下,她看似有些疲惫不堪了。
“回去吧。”我站起来,牵着她往外走。
等不到晚上了,看不到教堂的圣诞之夜了,但来日方长,今后还有的是机会再来,一个人来或一起来,和她又或是其她我热爱的女子。
紧紧搂着她,帮她顶风御寒。一阵疾行后,腿脚稍稍暖和起来。找了一辆空调车,里面满满当当的人,我们夹在中间,拉着扶手,车子行行停停,身体也随之晃晃荡荡。半小时后,终于捱到了终点。站台离学校大门只有一步之遥,无奈宾馆深藏不露,我们只有拖着沉重的腿慢慢往那挨。昔日的林荫道只剩一溜光秃秃的树干杵在两边,瘦骨嶙峋,没有一点看头,更压不住半点风。
“我累了。”走到半途,小康娇嗔道。
“来,我背你。”说着,我矮身蹲下,她也不客气,伏上来,手臂顺势环住我的脖子,我手掌后翻,勾托住她撇开的大腿。然后脚下暗暗发力,一下子就撑起来了,我瘦弱却不羸弱,虽有重负在身,依然健步如飞。记得一位哲人说过,“也许你搬不动一件重物,却能抱起同重的女郎。”
至宾馆门前方把她稳稳地放下,让她耐心地等待片刻,一路小跑,打开房门,点上蜡烛,亮起彩灯,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信心满满的把她迎进来。
“啊……好漂亮啊。”
“精心布置了好久,猜到会有这样美丽的夜晚吗?”
“没有,谢谢你!抱抱。”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我,看得出她的兴奋和感动,我有点受宠若惊,简单地贴了贴脸。
“先吹蜡烛吧,蜡烛的眼泪把蛋糕都染花了。”
“为什么是24呢?”她指着中间两支绿身白底的数字蜡烛疑惑不解。
“今天是12月24日,再过几天又是新的一年,我们就都是24岁了,故此得名啊!”我得意洋洋地介绍创意,她的脸上满是赞许。
“先许个愿吧。”愿望未必要与生日或节日关联,只要有一颗飞逝的流星,又或是一块香甜可口的蛋糕就好。我们闭上眼睛,默默片刻,然后齐数1,2,3,两人同心协力,一鼓作气吹灭了蜡烛,屋子瞬时黑下来,只见彩灯闪烁,和镜子相互辉映,照得圣诞树更加荧荧夺目。打开灯,顾不得吃蛋糕,不出所料的,小康被墙上花花绿绿的纸片吸引。顺着编号挨个看过去,一路笑过去,时常指指点点,有些事情记得不太清楚,需要我帮助回忆。经过窗帘紧闭的窗口,发现中间断了号,“哈哈,找找看啊。”我让她找,她的确冰雪聪明,一手就掀开了帘子,发现了断缺的号和大大的彩色祝福,她又是一阵惊喜,整个晚上她都是在一惊一乍中度过的。
最后一张歪歪地贴在梳妆镜上,被跟前的彩灯映得分外耀眼,纸条上写着:“房间藏着一件漂亮的礼物。”虽是老套的方式却还是让她激动不已,女孩要的是浪漫的气氛,即使天天鲜花也是百收不厌。再说了,很多浪漫也只是书上有,电视上偶尔闪现,亲身经历估计还是头一遭。她开始四下打量,滴溜个眼睛傻傻地搜索,并不去翻床捣柜。屋里的摆设简单明了,触目可及,看了一遍后眼神仍是迷惘,于是就盯着我看,显然想获得某种提示。关子也卖了,不能再考验她的耐心了,弄不好会让她烦躁起来,适可而止最好,浪漫也是如此,过犹不及。我闭口不语只是笑嘻嘻地望着圣诞树,她立即就心领神会,在树枝上搜寻起来,小拐杖、小星星、小灯笼,还有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红纸盒。小康如获至宝的把盒子小心翼翼的从枝干上解下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一枚银闪闪的戒指,优美且纤细的流线,上面还链着一只小巧的海豚,“戴上试试看!”一切刚刚好,虽然没有如愿的被安排在无名指,但真的很漂亮,海豚随着手指的舞动跃跃欲飞。“真的觉得很特别就买下了,也可以穿根红绳子做项链也一定非常夺目。”感谢自己的初衷,给了她又一个动情的时刻,留给我们又一份珍藏的回忆。
分开趴在床的两侧,膝盖抵在地毯上,象两张啄米的小鸡,头对头地瓜分蛋糕。她正在专心地蚕食上面的圣诞树,趁她不备,二话不说,用食指刮起一块奶油就涂在她脸上,她本能的一退,但左脸已经花了一片,我哈哈大笑,“来,帮你擦擦吧!”引诱她靠近后,拿着纸巾的手再次空袭,又狠狠抹了一把,连着手上残留的奶油一起糊了她一脸,还不忘在鼻尖上点缀一下,这样更象一个小丑。她不甘示弱,以我道还施我身,无奈我已有防备,身形又远不如我敏捷,我躲,我躲,我躲躲躲,她屡试屡败,最后干脆停下,扭捏的哀求起来:“让我涂下嘛……”吴哝软语让人不忍拒绝,我索性不再躲闪,乖乖的站着,任她摆布。小丫够狠的,也不管我是不是让着她,反正末了以五颜六色收场,咱俩就象唱戏的两个大花脸。
吃饱了,也笑够了。挨着床沿坐下,手和嘴又开始骚动不安。没有旁人的打扰,让我更加直接而放肆。小康似乎还沉浸下在刚刚的新鲜、刺激和浪漫中,目光迷离,四肢也渐渐酥软。轻轻把她放倒在床上,身子也顺势压了上去。女性喜欢压迫和用力地拥抱,哪怕透不过气也会让她们兴奋不已。仍然是不急不徐的爱抚,右手在厚厚的衣服下翻腾挪移,左手托住她的头,舌尖灵巧地在她的嘴角、脸颊和耳垂游移。她双目紧闭一声不吭地陶醉其中,偶尔会翻下眼皮,一片茫然,似乎不知身在何处。已经忘乎所以了,即使我正在解她的衣扣。冬天就是麻烦,穿那么多层臃肿又紧贴的衣服,每次拉到胸际都要费力地支起她的背,幸好她积极配合,好象浑然不知。几次三番,上衣总算被我统统除下了,文胸还是孤零零的挂在身上,匆匆的欣赏一番,高耸的胸,平坦的小腹,满是耀眼的白和弹性丰满的红润,漾漾的空气中漂浮着微甜的爱香。青丝如瀑,柔唇如樱,扑天盖地地袭来,触手可及,让人窒息。牛仔裤太过紧绷,不得不先停下上面的活,先把靴子脱下来,再用力拉扯裤子,企图把里外几条一次性褪下来,难免磨擦力大了,要多费点气力。“你要干嘛?”她似乎有点清醒,迷迷糊糊地问我,却又不愿从醉人的梦境中决绝地走出来,又大概是手脚松软,一时蓄不上劲。反正只是有气无力地问问,右手象征性地推挡一下。“只不过想贴着你的肌肤,硬梆梆的衣服冰冰的让人不舒服。”我还是给了她一个答案,一个让人忍俊不禁的回答,但又有谁去细细品咂真假呢,在那样激情的时刻。接下来一切都顺理成章,我终于心满意足地进去了,那处让我日夜盼望的温软,很久没有过性爱,所以仅仅蠕动了几下就早早地熄火了,足象一个早泄患者。她有些微的疼痛,没有血迹,因为不是第一次,只是冷置了好久,一时半会无法适应撞击。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完全赤裸裸地欢合。并非没有避孕的常识,只觉得如此一个美好的夜晚是不该被欲望玷污的,顺其自然而已,和她做爱的确是梦寐以求的事,年青的人,又有真实的爱,免不了炽烈。但做爱从来不是目的,满大街都是热闹鲜活的身子,对于今晚而言则是一个美满的结局,且让我看到了更多的光亮,希望也许就在明天。
缓缓地,她从云里雾里飘落到现实中,眼神渐渐清澈起来,思维也回归理性,似乎后悔刚才的一时放纵,眉头微皱,脸扭到一边,桀骜不驯地嘟囔着嘴,用沉默抗议我的轻薄。
不过是孩子耍耍性子,一直死撑着,守口如瓶,不愿对我流露半点情感,如今闸口被半诱半逼地冲开了,即使没有爱如潮水,汹涌宣泄,也难免流失一些情愫。她最多有些措手不及,却并非大大出乎意料。
我把她拥入怀中,开始甜言蜜语,小康她也不傻听着,知道自个儿挪窝,身子往下蹭蹭,把头正正好搁在我的臂弯里。虽然还装腔作势地呕气,但眉间已舒缓了很多,重又开始一唱一和。
午夜时分,抗不住缕缕倦意,她搂着我的腰,两人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看看时间不过才睡了4、5小时,瞅瞅她还在安睡,却忍不住拔开她的头发,摸摸她的脸,刚刚触到,她就醒了,睡眼惺忪的,看来睡得并不踏实。也许性爱对于她并没有非凡的意义,但她也不是个随便的人,好歹也是个良家女子。思想斗争是少不了的,可已然那样了,接受是迟早的事。所以全当没看见她的矛盾,又翻上她的身体,细细地搜寻,慢慢地吮吸,耐心地美美品尝,这次自然了很多,最后长驱直入,认认真真地坚持了足够长的时间,她很文静,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浅浅呻吟,更没有如泣如诉。小康不是斯文的小家碧玉,猜想她心中还在百转千回,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去默契配合。想着想着,再度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磨磨叽叽地起床,慢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彩灯点了一夜,现在要结束它的使命似乎有点残忍,狼籍残红,又盯着看了两秒,才把插头拉了,灯线一圈圈地从枝干上解下来,包括上面挂的小饰品。张牙舞爪的树枝被统统地收成一束,枝枝桠桠都缩成了一根棍,干瘪枯槁没有一点先前的繁华。所有的东西统统装进一个大大的纸袋里,最后不忘把玻璃擦拭好,这完全是服务员的本职工作,但我还是仔细地抹干净了。圣诞节属于每个人。
门被砰地关上,一刹那,我仿佛又置身于昏暗的隧道中,让我有些眩晕,我牵着她,所以没有摔倒,脚下却已飘然,洞口的强光让我不知身在何方。
彻夜未归,当我们携手迈进家门时,看得出父母如释重负,脸上还有些许笑意,似乎洞察了我们昨晚的“勾当”。一边客气的端茶倒水,一边烧饭做菜,忙得不亦乐乎。我手脚麻利的把桌上散乱的书堆整起来,把分布各处的零食集中到一处招呼她享用,打开电脑,掀开琴上的盖布,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爱玩啥玩啥,如果你可以一心两用,甚至可以左手琴键右手鼠标。她似乎对音乐有更大的兴趣,以前学过美声,音准好,简谱还未疏忘,我大致讲解了琴键的分布,她就断断续续地自弹自唱起来,音色高亮。我微笑着夸她聪明,心中更是暗暗吃惊她的聪慧,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一直渴求一位温柔、体贴、美丽的梦中情人,至于智商,根本从未认真考虑过,当然不能是傻瓜,知书达理即可,无需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只要彼此能够畅快地交流,偶尔给我这个迷途小书童一点建议或是指引。
曾提到伴侣可互为良师益友,互相帮助也可互相竞争,如果一方不思进取很可能会被对方淘汰甚至抛弃。仅仅从这一点看,我们算是齐头并进的。但有些物质则是与生俱来的,比如她刚刚的乐感和对新鲜事物的认知能力是我望尘莫及的。我是一头勤奋却愚钝的孺子牛,长年累月埋头苦苦地耕耘,使不上一点巧劲,再回首虽有几颗硕果,却饱含血泪。
“吃饭,吃饭。”母亲在催我们,可口的菜肴满满一桌,香气扑鼻。给她一把最舒服的椅子,“多吃菜,随意点,不用客气啊!”这是少有的几句我会说的客套话。小康是个大方的女孩,很少扭捏作态,况且又不是首次来家,马上就放开手脚大口大口吃起来,并非狼吞虎咽,分寸拿捏得正好。反倒是我要格外小心,慢嚼细咽,尽量少发出声响。“吃饭不要叭叽个嘴,动静太大,没点吃象。”她对此非常反感,曾经多次直言不讳地提醒过。我也希望能做一个她喜欢的淑男,所以乐呵呵地虚心接受。只是恶习积重难返,往往一看到香甜可口的饭菜就忘乎所以了。但说的多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会习惯的想起她的谏言,然后就象今天这样斯斯文文地进膳。自家做的饭菜很实在,吃得撑撑的,碗里颗粒无剩,这也是她教会我的好习惯。她帮助我纠正了很多毛病,也许有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但生活中更多的是点点滴滴的小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吃完饭,拍拍屁股走人,父母在身后跟着收拾。她不是我的未婚妻,甚至连女友都不算,所以不是家人只是客人,待客之道是不能让她涮锅洗碗。
她不愿久留,急急地要走,我送她。心中突然忐忑不安,“你说昨晚那样会不会怀孕啊?”我问得直白。她经我提醒也猛然想起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也不知道准备安全套!”她们学校特别开设过计划生育课程,所以避孕防范意识更强一点。“又不晓得后来会那样,哪会想到提前准备嘛。”明显的言不由衷。她下面的话叫我大吃一惊,也让我感到她并不简单,想要透彻地了解及至征服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既然都去了旅馆,还不是要那个什么啊!”虽然说得没错,却不应该是她能够早早感受到的,她早早看穿了我的那点可怜的心思,却又义无反顾地跳进来,末了却还是斩钉截铁的矢口否认我们的暧昧关系。叫人想不通,看不明白。
以防万一,在车站边的大药房买了一盒毓婷,“拿一盒毓(琉)婷。”“这个字读毓(育)。”一位穿白大褂的小姐微笑地纠正道,我的脸有些发烧,不知是因为读错了白字还是因为年纪轻轻无家无室就来买这种成人用品。
11个铜板换来两粒绿豆大的药片,根本无需饮水,扔进嘴里咽了口唾沫就滑入食道里去了,把剩下的药替她放入贴身的包里,再三叮嘱她半天后按时服用另一片。
36路车开往火车站,沿途没有商贸区又少有几处居民区,所以除了上下班和假期前后熙熙攘攘外,其余的时间都异常空荡。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并肩坐下,一起痴痴望着窗外,有点累,好象经过跋山涉水后终到了目的地,心仿佛被一下掏空了,一挨到椅子就想把全身的劲都卸下来,最好只剩下一个软塌塌的皮囊随着车儿奔驰摇晃。眼前忽然暗下来,不久又明亮起来,我这才醒过来,刚刚是经过了隧道,曾经让我昏睡,让我迷朦的隧道,被第一次熟视无睹。
尽职尽责地把她安然无恙的送到六楼,“累坏了吧,早点上去歇着,晚上记得吃药啊!”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累,虽然我刚刚大病初愈却也不至于身子骨松到这般田地。她利利索索地上去了,听见皮靴后跟铛铛地敲击地面,在楼上的走廊里阵阵回响,渐行渐远……
圣诞节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两天一夜而已,25日过后一切又趋于平淡。
不过才平静了几天,就发生了一次意外,造成的后果让我至今耿耿于怀。那日,小康说要洗澡,我说:“过来洗吧。”咱们学校占地几千公倾,浴室自然宽敞。她曾来淋浴过一回,回来不禁感叹同是学生待遇竟如此迥异。所以一经邀请就提着大包小包的地奔过来了,小包是洗换的内衣,大包是化妆品,瓶瓶罐罐的满满一兜,什么洁面的,美白的,润肤的,种类繁多,叫人应接不暇。别看她平时素面朝天,孰不知脸上堆砌了几层又几层,她说这叫作基础护肤,花花绿绿的那叫彩妆,跟她一起真学了不老少,大开了眼界。最后澡堂没去成,小康结结实实地跌了一交,从客厅的地板跌落到饭厅的地板上,就因为两厅有一级高高的石阶。膝盖跪地,周围的瓷砖四分五裂,她浅浅低吟了一声就被我扶起来,“你还真是硬骨头,把板砖都震碎了,哈……”笑到一半,突然刹住,膝下的牛仔裤已经扯裂开,用手翻开裂缝看到里面裂开的毛裤,再掀开,最后一层棉裤也是破裂的,颜色乌红乌红的,面积还在不断地扩大。“呀,出血了!”看到血慢慢渗出,我有些无措,更多的是心痛,真希望流的是我的血,痛是我来受。“不痛啊!”大概一时神经震得麻木了,她弯腰看看。马上又挺起身来,才知道她晕血,不过刚刚那一瞥已经足够让她神智不清了。爸爸大略察看了一下下伤势,“估计要缝针了。”坚定地让我送她去医院。
她迷迷糊糊地被我搀扶到了医院,伤口开始痛,血已经浸湿了大半条裤子。“平躺下,手按紧这里。”医生一边指导我帮忙一边准备药水和针线,“一根小动脉破了,没有大碍。”我用手死死按住她的大腿内侧,血立马止住了。“裤子不要了吧,剪了哦。”说完就动手,并非征求意见,不过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而已,这种紧要关头哪顾得了什么衣裤啊,何况又是一条残废的长裤。冬天的裤子都尽量的贴身,又沾了血更是湿耷耷地粘在身上,象剥皮般把裤腿高位截下。用纱布把溢出的血水收干,棉花蘸足了药水,用镊子夹了,仔细地给创口清洗消毒。
我目不转睛地瞧着,时刻等待医生下达指令。我不晕血,也没有一点害怕这样的场面,单是担心她的恢复,怕会耽误她近日考研,如果不幸留下了疤痕,影响夏日的裙裾风采不说,还将是我一生的内疚。医生的年龄不大,缝合技术在我看来并不精湛,每次都要端详半晌才敢迟迟下手,有两次甚至穿错了位置,剪断了绳线重新再来。和缝衣服没有本质的区别,不过是把两边胀开的皮肉拉拢到一处,再贴上长肉的药膏,剩下的则完全依赖肌体的自我恢复了。她一声不吭地配合医生的救治,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轻松愉悦的走完了全程。中途竟还唱起了歌,不只是哼哼调子,连歌词也唱得一清二楚,即使在平时这也是难得一见的。看看表情却也不象故作镇定,大概是麻药止住了痛,又或是刚刚血晕的劲还未过去,还有可能是裤管被铰了,寒冬腊月能够体验一回酷夏热裤的清凉,也的确足够让女人一反常态了。
包扎妥当后去补交了费用,并拿了两盒药,大概是祛毒消炎之类。二百多个大洋就这样匆匆流失掉了,换来十多天的痛,那是她的痛,我内疚的痛一直蔓延到今天。
晚上不放心她回学校宿,担心她擦洗不便,住在上铺,夜晚上上下下如厕更是危险。略一思量,径直搀着她去宾馆,还是上次那个宾馆,正巧还是上次的房间。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一横一竖,软软地托着她的脊背。左腿绷得直直的。搬来两床被给她盖上,空调开的足足的,屋子里瞬间春意盎然。“我去买饭,宝宝乖乖躺着哦,不要乱动,现在不要上厕所吧?”不论她多么优秀,也不管她多么心高气傲,那时那刻,她是我的女人,是我梦中的精灵,是我怀中的宝宝。呵护,全心全意的无微不至,毫无矫揉造作的成分,看着她,柔柔暖暖的爱就会油然而生。这种感觉亦愈不象爱情,也许从开始就是亲情,“上辈子大概是欠你,所以这辈子对你无能为力。”记得的这句歌词,是一句最贴切的诠释。
打了一大桶西柿鸡蛋,小康慢嚼细咽地吃了几口就扔在一旁,麻药的效力已经过去,伤口开始阵痛。任她那样安静的躺着,偶尔有一茬没一茬的说话,渴了她会简短的说:“喝水……”余音悠长。我就一跃而起,端水送到她嘴边,满心幸福地望着她喝饱,再把杯子拿开。其实端水对于她也不过举手之劳,只是我习惯了她的颐指气使,也衷心地希望她能够信赖我,哪怕仅仅是行为上的信赖。
人经常在不停地换位,小康曾经也尽心尽力地照顾过爱人,感觉太累于是退出,不明白如果是真爱怎么会累。即使对方不爱,就象我现在这样,还是会精神百倍地幸福投入。虽然仍是绝望。感觉自己如同一位党的好干部,兢兢业业地为国为民,却不幸身患绝症,虽然没有明天,今天还是会开开心心地做好本职工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帘外雨潺潺,夜静谧,一星两点的灯光,那是雨夜的星星,不会闪烁,干干地发出清冷的光。
屋内暖暖地厮磨,浅浅地低吟。就象对待一位怀胎八月的女人,谨慎地挺进,小心翼翼地扭动,生怕动了“胎气”。
我喜欢要她,秀气的面容,光洁又极富弹性的身体更让人着迷。每次都让我疯狂地勃发,妄图让我的力量充沛她的全身,直达心房。社会总是有失公平的,但人的内心总是本能的趋向平衡,甚至梦想少劳多得。单就爱情而言,人的本性也能得淋漓尽致地体现,精神上失落的潜意识里就想在肉体上得到突破,大概这就是我们一有机会就做爱的原因,并非她认为的,单方面的年轻力壮性欲旺盛。性爱上一直很合谐,小康每每在迭起的高潮后昏昏睡去。趁着今晚的光,微弱的光。
几日后,小康参加了考研,学的专业是人力资源,报考的却是教育学,跨学校跨学科本来就艰难重重,况且又没有楔而不舍的把复习进行到底,所以只是赌赌运气,好歹那么久的企盼,无论好坏都能得个分数作为终结。彻头彻尾地陪伴了两整天,五点起床,洗漱打拳吃饭,六点仍是搭36路赶去她的学校会合,在鸳鸯楼下等了半晌,她还在磨磨蹭蹭地收拾打扮,最后慢慢悠悠的步下来。“不知道是我考试还是你,这么不紧不慢的也不怕误了钟点!”瞧她如闲庭漫步忍不住地责怪了一句。“咱们昨天不是已经去看过考场了吗,时间算得正好,不用担心!”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万一路上有个事耽搁下怎么办?时间还是宽裕点好!”我有点冒火,但语气仍是平淡,不过建议的口吻。我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她即将奔赴考场时更加不能意气用事,坏了她的心情。“男人应该沉着从容一些,不要遇到一点事就叽叽歪歪的。”小康较真了,针锋相对。我干脆闭口不语,冲她笑笑,算是默认了她的批评指教,也承认了自己心思细腻不够大气,好让她顺顺气。脾气好的人不是不会生气,而是即使生气也可以笑靥如花,就好象说勇敢的人并非不害怕,而是纵然害怕也会奋不顾身。
路上发生了一起意外,搁在我膝上的手提袋没摆稳,滑溜下来,正好砸痛了她未愈的腿,袋子里有一个软软的坐垫和一个装满热水的小号保温壶。虽然垂直落差不大,但质量可观,所以产生的动量很大,破坏力很强,伤裂的皮肉组织还未完全重生,如果不能回复相应的弹性形变,就必然引起受力机体的变形或破损。我们当然希望仅仅是一点压迫,最多只是暂时的凹陷而已。所以趁着空调车里热热的暖气把里三层外三层的裤腿慢慢掀开,纱布表面没有见血,又用指尖夹紧纱布的边缘往上拉,企图拔开一道口子以透进足量的光,顶好能看清伤口周围。我也不知到底瞧清了没有,反正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出血。”一方面是想安抚她的情绪,另外里面也的确黑不隆冬的看不真切。
下了车保暖杯被直接扔进了垃圾箱,瓶胆已经破碎,这种特殊型号的内胆一定要跑断了腿脚才能寻到,留个空壳子又毫无用途,干脆丢了拉倒。时间的确刚刚好,稍站了片刻就开始检证入场。“沉着应战,千万不要提前离场啊!”彼此都是久经考验的老杆子,简单的叮嘱就能心领神会,说得再多也于事无补,一时半会她也不可能突飞猛进。目送她一瘸一拐地渐行渐远,直至校园深处。
我转身搭上了回程车,天开始下雨,冷嗖嗖的风携着雨滴洒在窗户上,越来越密,连成一排雨的栅栏,透着栅栏的间隙才能清清亮亮地望见外面的人和街,冬天的雨完全没一点雪的浪漫,阴冷的贴在皮肤上,如一符让人颤抖的咒。有人匆匆打车疾驰而去,也有人瑟瑟地在檐下避雨,还有人神情厌恶地奔跑,也有人依旧泰然自若的缓行,仿佛艳阳高照,又好象润物无声的绵绵春雨,欣喜还能偶尔看见一二位达者,脸上若无其事地笑。是冬季中难得一见的太阳,心沐浴着洋洋的暖。
又转了路车坐到末站,在就近的超市买了一个水壶。天蓝色的盖子,白色的瓶身上有素雅的花饰。也许因为好卖,货架上只剩下独一个了,没得挑拣,上面有些灰迹,但还是决然地买下来。匆匆提着往回走,家就近在咫尺。门前是长长的巷子,地势很低,路边多是低矮的平房,最多不过盖到三层楼。这片寄住着全国各地的外来户,有来打工的,也有一心求学的,手头大都不够宽裕,只求有个一席之地,所以尽管条件简陋,人们还是趋之若鹜。鱼龙混杂,难免良莠不齐,路边常常散落着各种垃圾,雨一落污水横流,夏日里还会伴有阵阵恶臭。走得急了,裤腿上免不了溅上不少恶水,也懒得管。赶紧回家把水壶内胆仔细冲洗了一遍,又用开水烫了好几遭,塑料的外壁也认真擦拭干净了。倒上满满一壶热水。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满足感。看看时间不早了,也顾不得歇息喝口水,又急急地上路了。
不能让她在走出考场时看不见我在等待。
不能让她在苦思冥想之余找不到那温暖可爱的水壶,喝不到祛寒的热水。
直等到她乐呵呵地走出来,情况比预料的好。休息的时间有限,找了家附近的饭馆,要了两碗面,吃罢身子暖了些,她又嚷着脚冷,我的肚皮再次派上用场了,虽然冰冷刺骨,还是把她搂过来,脚很快暖了。我的肩膀又够舒适,小康很快沉沉的睡着了,这两天她背水一战的熬夜,辛苦了,大概睡得太香了,竟然还流了一小滩口水,印黑了我蓝色的球裤。我一动不动地托扶着她,小饭馆里只有凳子,连个靠的地方都没有,身子绷得紧紧的,久了会酸,还是忍住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大气,怕吹醒了她的好梦。
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下午,先是在大街上走,边走边看街边的橱窗,小巧却冰冷的数码相机规规矩矩的排在大大的玻璃后,还看见五颜六色的衣服,却没有一点生气。想自己大概是冷了,正好走到一家大大的商场前,拨开厚重的布帘一头钻进去。很熟悉的地方,温暖的气息夹杂着书的香,我在书城中任意穿梭,仿佛自己才是它的主人。中央的书被码成漂亮的花形,还有动感上升的螺旋形,既然有花艺、茶艺,也该有书艺,这些就是,虽不能如花般被修剪却能如香茗般被细细品咂。
一楼的书女性味十足,星座,美体,孕育……就好象百货商场中售卖的化妆品一样,占据了商场中入口处的显要位置,这好象是商家的默契,久而久之就塑成了顾客的购物习惯。还有各门类的新书和畅销书,随意翻翻,大都不是经典,不过满足一下好奇心,关注下最近的流行趋势,不要让自己退化成山顶洞人。仅此而已,一扫而过,脑海中只存几幅残象,几个无头无脑的词。
在四楼的艺术书籍前徘徊良久,大都是图文并茂的全彩书,挑了一本,寻个无人处独看起来。不一会浑身开始冒汗,看看营业员,身着春秋薄装,步履轻盈。一看之下更觉外套臃肿,毛衣缠身,保暖内衣被汗浸湿了,热热地贴在脊背上。走出书城,冷风一吹,一身热汗都来不及蒸发,一股脑的全吹走了,还带走了热。里面太热,出来还是一样的冷,早知道结果都一样,我宁可在外面受冷。穷就索性穷着,最怕过了几天富裕日子,又再跌回贫困,要知道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还不如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还有那样的温暖和美好,浑浑噩噩地过。
冷风挟走了不少能量,中午的那点面条早已无影无踪,肚子毫不犹豫地喊饿,手竟然有些轻微地颤抖,并非因为寒冷,即使炎热的天气中也偶尔这样,饿极或累极就会时常发作一番。有关心我的知己催我去医院查查,我感激他们的提醒,但曾经大病几个月,大大小小的检查做过不少,除了患处其余各大器官完好无损,四经八脉也都通畅无比,所以就懒得特意去医院折腾一通。就象一件扔在角落的衣服,难得才会迫不得已地穿一回,何况很久没有这样的颤抖了。
附近有一家大型的超市,径直找到糕点柜台,刚出炉的面包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甜气息,无暇多顾,挑了个大的抓在手里,恨不得马上剥开包装吞了。觉得还少点什么,又仔细地转了一圈,面包是定心丸,那么一大块在握,手抖地已经不似先前的厉害了。又选了一袋小面包,有尖尖的角和一圈圈旋转的花纹,象一只只油黄的海螺,曾经吃过一次,酥软油滑的皮,里面还藏有甜腻腻的豆沙。小巧可口,小康应该会喜欢。
星座书上说,处女座的人不会让自己受饿,我想是的。走出超市没多远,硕大的面包已经被我几口吞下了,同时吞下肚子的还有大口大口的冷风。偶尔有路人面向我走来,凝视我片刻,其中不凡妙龄少女,我知道并非因为英俊,全只因为吃象狼狈吧,冷冷地回望过去,嘴里并不停止咀嚼,我赶我的路。
在考场外站稳了,肚子填饱了,手已经不抖了,神定气闲的样子。她走出门时,天已经擦黑,屏蔽了我很多记忆,只记得我们站在公车上,我右手抓着扶手,左手搂着她的腰,她双手得以解放出来,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那些黄澄澄的“小海螺”。每次想到这里,我都忍不住的微笑……
第二天一切顺利,她算是考完了,我算是陪完了。那些日子,除了在学校里担任学生的同时,还在扮演着一个陪同者。之所以说是扮演,因为心中感觉虚幻,没有光亮,但又不由自主地全心全意地投入,不露声色,试图让角色惟妙惟肖。陪同者不可能是主角,对于我来说,她才是主角。我不过相声里的托,衣服里的衬。我安于已位,毫无篡位夺权之心,与世无争的人难免会被忽略,只有专横跋扈的王者才会被仰视。女人中少有王者,一来自古男权当道,女性难以扬眉吐气,二来女人本性更愿做英雄身边的玉骨灵香,被征服,被保护,被宠爱。她们渴求的往往不是一个附拥而是一个主人,能领导她们照顾她们的主人。
和她一起的日子里,我仅仅是一个陪同者,也算是合格,陪着她走完那段毕业前的路。她也不是王者,即使我命中注定只能簇拥,也决不会选择她来领袖,她自己尚需要一盏灯。我也许未来的某天会成为王者,但即使那样,也不会挑她作为我的随从,哪怕只是其中的一位也不行。
后半夜听见雨滴敲打屋顶,天亮时听见窗外有鸟鸣,不知道是什么鸟,为什么没有南飞。雨停了,空气格外清爽。时间尚早,小巷的道边还没来得及堆满垃圾,雨水还算干净的蓄在小土洼里,或是清澈的肆意流淌。
今天要送她回老家,行李只有一个大大的红色旅行箱,有一个长长的拉手可以拽着在路上滚动,遇到小坡或积水就提起来,拉拉拎拎一直把她送到汽车站。
在检票口等候时,后面有一位衣着简陋的妇人正在大嗓门的说话,叽里呱啦的好象日语。小康低声告诉我那是她们的方言,我愕然,大概因为旁边站着衣着光鲜的小康。转念想想,没有什么了不起,甚至只是昨天,贫穷还是富裕的前辈。
把她稳妥的安置在车坐上,看好她舒舒服服的靠在那儿,当着车上的人,不能做出有碍观瞻的举动,想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先下车,等着车发动。下来后又后悔没有说点什么,玻璃太厚声音透不过去,却又懒得再上去郑重的道别,其实也不是真的有什么肺腑之言。车子一定经过了长途奔波,窗户上堆积了厚厚的尘埃,踮起脚尖,在满布灰尘的玻璃窗外,用手指擦拭出一个洁净又透明的心,彼此相视而笑。车子哼哼的开走了,我还是收不拢脸上的笑容……
假期对我来说是冗长而轻松的,不用再夹在36路上颠簸,不知道那几位司机大叔还能否记得我这位忠实的老乘客。不用再起早贪黑的去伴她考研,陪她自习,不用再在风中屹立良久,等她面试结束,不知道风儿会不会记得我玉树临风的飒爽英姿。不用再省吃俭用,偶尔七拼八凑成1百元大钞,只为了一夜的欢娱,不知道宾馆里那位亲切的大姐会不会偶尔想起一前一后的我们。
有这么多的“不用”让我轻松,又有这么多的“不用”让我漫长的想念。
“手机是我的命。”我曾经这样说,我相信那些说“上帝是主”的人一定可以理解。比起手机来,上帝仍是虚幻。自己的命并不真正受制于它,又或是寄居其中,真正藏在里面的都是一些精灵,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的朋友,却又不能时时跳出来和你面对面地交谈,仅仅只是文字,还不是亲笔的书字,不过打出来的点阵而已。对方的情绪、语气则要靠领悟,本意有时不能被完全参透,一些关键的问题如果理解有失偏颇,难免直接转化成矛盾。不过一个月的短假,我们唇枪舌剑了好几个来回,不过一些小纠纷,象辩论赛一样,并不真正分得清谁是谁非。结果是没有结果的沉默,双方僵持地冷战。
这几次我都不再释放迷人的体温去融化彼此间横眉冷对的冰冻,并非小肚鸡肠,冷战让我冷静,清醒的反思并积极的瞻望。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经不住地战栗,何不将冷战作为一个终结,冰封住过往的回忆,冻结住我前行的步伐。小康仍在当日相识的原地,丝毫没有顺着我的路线齐头并进,所以她不必冷冻,也无需告之。
看你如玉的身体飘荡在晨曦迷离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忽明忽暗,篡夺我的视欲。今后你会更好的绽放,遍野的浪漫……
那些天是铁了心的要把她从心底扯出来,即使最终我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也在所不惜。总比死了好,我想。身体不会那么脆弱,但是心?谁知道呢。我不愿变成失了心的行尸走肉,哪怕仅仅只做一段时间的游魂。所以我不能生拉硬扯,只得小心翼翼地把她和我的心房剥离,沉住气,不能有一丝颤抖,如同进行一次精密的手术,两夜三昼过去了,彼此杳无音信,只需要再多点时间就可以大功告成了。我对她的固执充满了信心,同时也对自己的决心毫不含糊。平时的我多少有些婆婆妈妈,常常粘粘糊糊地发一些煽情的短信,尤爱做一些亲密的举动。但关键时刻绝不心慈手软,有人说是果断,有人说是决绝,还有人说是心狠手辣,我统统接受。爱的轰轰烈烈,分手干干脆脆。
但所有这些又仅仅是在理论基础上成立,即没有出人意料的情况出现。意外总会让人猝不及防,难免乱了阵脚。哪怕再有经验的医生也会在手术前让人签属自担风险的保证书,如今我自己主刀,无需保证书,无论死活都无处申诉。
意外出现了,在手机闲置的第三天午夜,铃声响起,在寒冷的深夜隔外清亮刺耳。从温暖的被窝中一跃而起,仿佛听见哨声的兵。抓起手机,来早显示“吴小康的家”。犹豫了片刻,还是接听了。于是功亏一篑,先前的决心和努力,在我听见她的声音前。那时那刻没有连贯的思维,所有的神经和血管都被各样的情绪充斥。惊讶她的妥协,后悔自己的软弱,兴奋于解除冰冻后的释放。
“这两天肠胃特别不舒服,一直没有便便,你都不管我了,呜……”我们把大便称作便便,听起来似乎没有原先臭气熏天的恶心了。她没有真的哭,只是发出呜呜地哼鸣,象一列温柔的小火车,几乎是悄无声息的就开进了我将要闭关的心门,火车头呼哧呼哧的冒着热气,迷朦了我的双眼,温化了我好不容易冰冻的心。
“多吃点清淡的东西,买点香蕉,听说可以润滑肠道的,总这样拖着很折磨人,还是早日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不行开点药来吃吃。”我了解她的顽症,一直很是焦心,多次劝她去看医生,无奈她讳疾忌医,这次的劝说仍然石沉大海。
“如果不是我主动联系,你是不是就打算就此拜拜了?”真正的矛盾还是无法回避。
沉默半晌,狠狠心回答:“是的。”
那边不说话,末了一声叹息:“我不该联系你的,现在就开始后悔了……”
夜深沉,没有虫鸣,没有风吟,只有手机橘黄色的光,抚慰冷夜的黑。没有意愿,没有盼望,嘻皮笑脸地说甜言蜜语。力挽狂澜的话,仿佛放在浅口袋里的硬币,轻易地蹦跳出来。挺挺地坐了二十多分钟,上身光光地裸置在不见五指的寒夜中,房子漏风,窗户紧闭还是无济于事。撂下电话再次缩进被窝,好半天回不过劲来。裹紧了被子,把僵冷的手压在屁股下,捂热了手掌再翻过来暖手背。就好象用平底锅煎一枚太阳蛋。身子渐渐暖了,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如果心无杂念,自然可以很快的入梦。又如果头脑中有太多的矛盾充斥,同样也能够睡得酣畅淋漓,就象面对一间又脏又乱的屋子,干脆先把门锁上,待精神饱满时再细细整理,如此方能事半功倍。对此褒贬不一,有人称赞是大将风度,也有人蔑我是缺乏热情,反应迟钝的猪。好吧,好吧,我都接受,就让我这只泰然自若的猪沉沉睡去吧,趁着这尾残留的暖……
一天天的逼近岁末了,很多人在商场前频繁地进进出出,如同逛自己的后院一般,大包小包的提着推着,跟白送似的抢购,一趟趟地往家搬。并不都是兴高采烈的,也有人紧绷着一张漠然的脸。时而还看见抱怨的神情,也许是价格太贵,又或是东西太沉。节日并不能真正的改变什么,大多数的人不过是受了张灯结彩的感染,尤其孩子们闹的欢,可以燃烟花,走家串户的疯吃疯玩,拿红包。一张张粉粉嫩嫩的小脸,倔强仰着,滴溜溜的黑眼珠大胆地盯着你看。即使你正怒发冲冠,看到他们也会不禁莞尔。只有他们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张望,我再也回不去了。
想想若干年后,当我老态龙钟时,一定会终日以顽童为伴,那么满脸的皱纹必定争先恐后地竞相舒展开来。
小康很喜欢孩子,连自己的课桌上都贴着小侄子的哈哈照,常常津津乐道侄子的各种趣事,疼爱之情溢于言表。但她说,“我不要孩子,看到姐姐带孩子,就知道蜀道难了,而且孩子意味着责任,社会竞争那么激烈,不让孩子学点琴棋书画根本不行,而这又需要坚实的物质基础,年轻的时候往往达不到,年老了身体又不允许了。”
“那就找个有钱的老头嫁吧。”
“太老不行,40岁以下吧。”一句打趣的话竟被她施施然地接了过去,还认认真真地界定了范围,毫不把我放在眼里。
“离婚的也行?”我追问一句。
“有什么不行?”她反问我。
“那你置父母于何地?”这话在心里转了转没有说出来。换了一句话来深问她:“丧偶的呢?”
“不行,那样的男人会克妻的。”她斩钉截铁地说,蹙着眉头,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仿佛厌恶的事已经降临在她身上一样。
以后每回看见可爱的孩子就会自然地想起和她的这段对话,我也不想要孩子,在我没有十足把握以前,不能让一个生命活泼可爱地诞生,却黯然地成长,也许我可以忍受饥饿痛苦,却无法忍受子女的平凡。
年三十,下午四点开始已经有鞭炮此起彼伏的炸起来了,大大小小的盘碟盛满了切好的菜,五颜六色的,红的辣椒,绿的青菜,黑的香菇,还有白素素的鸡块,就等着下锅了。电视早早地打开,非央视一套莫属,春晚也是除夕的一道菜,不管酸甜苦辣,你且吃着。一家三口第一次身在他乡过春节,心情自是别样的。该引吭高歌一曲,一抒成年累月的惆怅。
席间觥畴交错谈笑风生,还有一位同寝好友A胖,高高壮壮,没有一点四川人的短小精悍,后来才知道祖籍山东。都是老交情了,吃饭说话都百无禁忌,父母仍是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招呼他吃这喝那。酒是不能多喝的,因为工作需要需要常常在外大吃海喝的,不幸诊断为“三高”,所以只能象征性地吞几口,不能再现昔日一饮而尽的雄风了。“无酒不成席”,所以饭菜吃饱了就早早结束了。
A胖坐了片刻,看了会电视就要告辞,我送他。过马路时,根本无需左顾右盼,可以不紧不慢地悠过去,仿佛置身于一座空城,听不到汽车的轰鸣,更无人声鼎沸,只闻远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彩明珠从谁家的阳台上喷涌而出,红的,绿的,黄的……不过单调的几色,却叫人百看不厌。偶尔还能听见一声呼哨,嗖的冲上天际,然后啪的一声爆开,就象星星眨了下眼睛。
行至楼下,索性顺便上去坐坐。屋内没有暖气,人气也不旺,一个人住,没有生火做饭,更没有特别为节日布置一番。赶紧打开电视,倒不是怕错过了精彩节目,实在是空气凉冰冰的,亟需一些喜气的声音来炒热空荡荡的房间。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习惯开着电视睡觉。无论什么内容都成,定好时间自动关机,半小时或40分钟,听着里头不停的有人说话我可以更快的安睡。不知道为什么不开着收音机睡觉,也同样有令人昏昏欲睡的说话声。大概我害怕黑暗,电视里有画面频繁地跳动,天花板的颜色就会红黄蓝绿的变幻。有人说话的声音,又有人的影子。如此这般才安心地拉紧被角,甜甜蜜蜜地入睡。也许是因为我天生就没有安全感,需要陪伴,哪怕仅仅只是声音和颜色,我想我是孤独的。
打开电视时春晚已经过半,小康的年夜饭也该吃完了,她和妈妈单过,一老一小的两个女人,特别需要一个男人,特别是在岁未的夜晚,需要一个男人的祝福。
掏出那张准备已久的电话卡,五十元面值,上面赫然印着一位英武的门神,中国传统的剪纸式样。设计的不错,毕竟曾兢兢业业的干了好几个月,不敢保证能略胜一筹,好歹眼光是练就了,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刮开密码,拨了一长串的号码方才接通了,有点紧张,怕是伯母抢先接了,不知道除了“新年好”之外再说些什么。天天和同龄人侃侃而谈,遇上长辈总是语拙,觉得非要前思后想特意准备些发言词才好。
刚响了两声,小康接了电话。“在干吗呢?年夜饭吃得好吗?”本来想问候新年的,看看春晚还在如火如荼的演,干脆等到倒记时再骚扰一下。“吃的不错,很丰盛,正在看电视呢!”她乐呵呵的说,却幽幽透着无奈和清冷。
毕竟是不完整的家,毕竟是两个人过年。
小康时刻有着优越感,天生丽质,聪明能干,所以她不怕痛苦不畏困难,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她有相当的能力轻而易举的克服。但是她怕无奈,对环境,对周围的事,周围的人无能为力。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中不开心。
电话这头的我仍是陪伴者,更象一位心理咨询师,对患者的语气明察秋毫,避开地雷,躲开暗礁,这还不够,更要化解她心头的郁结,让她笑逐颜开。真不懂情侣之间哪有这么多的话说,何况我又身陷此山中,叽叽咕咕大半个钟头,回头想想,哪怕绞尽脑汁也忆不完整刚才聊过的话题,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这并没有错误,平平常常的人说普普通通的话,错就错在把平时对话的方式原封不动地移置到电话煲中。
“聊了很久了,手都酸了。”人可以一刻不停的说话却不觉得嘴累,倒是间接参与劳动的手先疲劳了。实话实说,同时又是一个结束漫谈的好理由。
“那就先挂了吧。”小康是个干脆的人。
“准备守岁吗?”担心她捱不要零点就早早地睡下,新年的祝福还在嘴角挂着呢。
“不会通宵,但起码午夜后吧。”
“那好,我们一起迎接新年。”自己当时不觉得,说完了才发觉怎么和主持人一个味呀。不过更真挚些吧。
挂了电话,坐在长长的木沙发上侧过脸看电视,客厅空荡荡的,又喝了几口凉的果汁更觉得冷,又聊了几句实在耐不住了,起身告辞。小区的物管逊的很,唯有他门前安着明亮的白炽灯泡,还是他自力更生亲手装上去的。每下一级楼梯,亮度就减了一分,最后一层只能踩着黑,估摸着高度,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下探,跳下最后一级台阶,身后防盗门沉重地自动合上。小区没有路灯,只能借着住宅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好在路是平坦的,却也不能马虎,仍要小心地避开横七竖八的自行车,还有从楼上高空坠落的垃圾。出了小区,大放光明,才拉开了脚步,甩开膀子,大大咧咧的往家迈。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去,缕缕白气来不及聚成束就被我跟上来的脚步冲散了。从屋里走出来常常会条件反射地昂起头“仰天长啸”,谁说呐喊一定要真正发出声音,不信你可以问问鲁迅先生。
回到家全身一下子温暖起来,客厅很小,十平米见方,铺着黄色的地板。曾梦想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仅有一间的单室,那时候也不清楚到底要多大面积,只想可以放下一张木质的单人床,旁边放一张长长的书桌,可以伏案写字还有足够的空间放一台电脑。如此而已,觉得在这样的小屋中生活一定非常好。空间好在哪里却说不贴切。今天方才悟到那种感觉大概就是温暖吧。那时候真是傻得可爱,也没有想到要一间厨房烧菜做饭,连卫生间都统统省了。从小到大总有一些平凡而朴素的梦,一些莫名却固执的想法。小的房间,总是更容易温馨的,我想。不要三宫六院,宁要草屋一间。
爸爸聚精会神地端坐在电视机前,他是央视的铁杆观众,每年的春晚更是从头到尾分秒不漏,看到精彩之处,拍案叫好之余还煞有介事地揣摩一番,免不了津津乐道一通。这仅仅是开始,次日重播还要看,仍是要评头论足,反正新年的头几天,屋子里自如至终地回旋着春晚的热闹。一直不懂他对晚会的热衷。相比而言,我就看得粗糙的多,却还仍然记得赵忽悠的搞怪让人捧腹不已,最不能忘却千手观音,缭绕的迷雾,金色的华丽,还有让全球震惊的聋哑演员。
本来就抱着可有可无的娱乐心情来欣赏,加上中途又出去闲逛了回来,原来漫长的节目不知不觉就接近尾声了,家里的表走得慢了,只看见主持人蜂涌而上,经验告诉我迎春的倒计时即将开始。小灵通掏出来,缓慢地拨卡号然后密码,要等在最后一刻让铃声响起。
我做到了。
新年的第一秒,“新年好!”“新年好!”我们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
紧接着第二秒,“我爱你!”
听见她在浅笑,却没有跟话。心一沉,不知拿什么话回应她的笑。
“新年伊始,许个愿吧。”无奈换个话题,一个古老的话题。
默默半晌……
“许了什么愿啊?”我不真的想知道,也明白她会闪烁其辞。
“说出来就不灵了嘛。”果不如所料的委婉回避。
“是关于我的吗?”心有不甘地继续试探一下。
“嗯……嗯……”吱吱唔唔的只是不答。
不怪她金口难开,起码她是真实的,没有掩饰自己的吞吞吐吐,也没有用迷幻的词藻蛊惑人心,坦然、率真,不要欺骗,哪怕是白色谎言。
并不是每个心愿都很动听,我也没有星语星愿。那晚的愿望很模糊,没有斩钉截铁的殷切期盼,隐约记得有一架尚未平衡的天平,摇摇摆摆的直晃眼睛。结婚?分手?还是继续不明不白的撕扯?真希望天平有三个托盘能承载多一个愿望。
天秤座是她,犹豫的也该是她。
她在犹豫怎样抉择。
我在犹豫如何更好的表达和告之。决定是早已成形了的,即使只是雏形。
丢了电话,仍是没有丝毫睡意。胡乱地拨弄着可怜的遥控器,只要搜到熟悉的人或是漂亮的画面,就会认真地盯上几秒,马上又看出漏洞,大拇指再度轻按,几次轮回,也没选定一个养眼的频道,眼睛却有些视觉疲劳了。干脆背过脸去,从床头顺手拎起一本书,没有书签作标记,只是信手一翻。看着满眼的铅字飞火流星般一闪而过,铮铮地击在我脆弱的视网膜上,眼球被黑压压地封罩起来,见不得半点的光。另外还有沉甸甸地压迫,逼得人透不过气来。难道那些字真是铅铸的不成?雄心陡起,巍然站立,拽过纸笔,兴之所致,思如泉涌,一挥而就,栩栩如生。如此这般,心情才豁然开朗起来。
手中的笔对于我而言,不单是一根穿着各色外套的铅芯,更象一根管道,确切的说是一根出气的筒,并非受气的,而真正的是输气通气的筒。快乐、烦恼、忧伤、痛楚都可以顺着笔杆一泻千里,激情充当了催化剂,放少了你可以陶冶情操舒缓心情,足量了则可以大解脱大释放。那夜我以为自己得了真道,心满意足地睡得象个孩子,好久没有酣睡,又是在那样一个严冬的午夜后。
一趟彻头彻尾地放松,开了新年的头……
正月的日子叫人不知所措,干脆没有冠上节日的名头也就普普通通地过了,却又偏偏是走亲访友互贺新年的好时光,就那样百无聊赖地缩在家里,任外面鞭炮炸翻了天,任人家的红包多的胀破了口袋,任这刚刚萌芽的春光就这样荏苒,白驹过隙般地匆匆溜走。说无所谓那是假的,但又不能真的做点什么,最多也是唯一可做的便是发短信。群发,转发,一些对仗工整的贺词,一些温馨喜庆的图片。似乎在做一项简单又原始的工作。收件箱里存满了重复的信息,很多甚至不等看完就拇指一摁又传给下一位受众,仿佛一场没有终点的接力赛,不过一些复制的祝福,瞬间地暂留后便“落花流水春去也”。我只是中转站,那些祝福不是我的。
手机会让你如陷囹圄,如一个毫无意义的怪圈,拖着你不分昼夜的循环不已,找不到出路,也找不到马不停蹄的理由。
元宵节过了,一切又回归平静,屋外少了嘈杂喧嚣,心也不再骚动不安。小康也该回来了。
“还未正式开学,宿舍不免冷冷清清,不如先来我们家留宿几天吧。”我提前和她商量,不免有些居心叵测。
“为什么要去你家住啊,那算什么呀!”小康聪明得紧,立马看出我心怀鬼胎,也不装糊涂直接就嚷嚷出来。她并不是找我索要名分,相反她连情侣都尚且不承认。只是要我一个理由来圆,说得露骨点就是要一面自欺欺人的幌子。
“妈妈的手艺好,比食堂中的营养又可口,至于睡觉就更不用操心了,共有三张床,爹妈睡里屋的一张,剩余的两张你随便挑选。不过作为好友来暂住几日而已,你不要想歪了。”说完此话,我有点好笑,也不知道她有没真的想歪,反正我是想歪了,但切不可也说歪了。中国人不就好讲个形式嘛,冠冕堂皇的话不能不说,比英语好说,学起来也快。
“我考虑一下吧。”
也不容她思量,几天后把她从火车上接下来,就直奔36路车,中途停靠锁金村,尽管她哼哼哈哈地要下车,但看她也没有真的拽箱子往下冲,我抓着扶手没吱声,光是扭过头去冲她笑笑。当笑容收敛时,车子又晃晃悠悠地开走了。且睁着眼睛,心中却已不由自主的幻想着晚上那档子事了。
抵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左右。父母仍在等着我们共进晚餐,刚在站台上吃饱了寒风,此时真有那么点饥寒交迫的味道,也顾不得什么吃象,生龙活虎地一阵猛吞,蓝边碗顿时浅了一半。好些日子不来,小康一时不惯,慢慢渐入佳态。最后菜足饭饱,徒剩两只空空的油碗。陪她又坐了片顷,“几小时的车程一定累了,早点洗洗睡吧。”一半真情还有一半急不可耐地狂燥间歇地涌上心头。客随主便,她一边喏喏地说好,一边在行李箱中翻尸倒骨地找毛巾。妈妈耳尖,刚刚把碗筷洗刷净了,听见了声儿又开始忙着准备脸盆,热水都搬到盥洗台上,触手可及的用着方便。“手巾有没有?哦,没有牙刷,正好有一把新的。”说着就去拿,妈妈总是有一种精神饱满的热情,势不可挡的感染我的灵魂,一种自愧不如的感动。
白色的,绿色的,透明的,不透明的,大大小小的瓶子铺了一桌,挑了两瓶去洗脸。我没有睡前刷牙的习惯,但一定要用白水在嘴里反复的咕哝几下,“白水是绿色牙膏”,妈妈喋喋不休蛀牙的危害时,我如是说。
忙完再次坐下来,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大眼瞪小眼的,“拷了两部电影,看看吧。”借此缓和一下气氛。
字幕还未落完,就听妈妈说:“我们先睡了,你们也早点睡啊!”神态慈祥,语气平和。所以我断定句中的“你们”,也就是我和小康,是指单体的集合,绝非集合的单体。
继续象征性的看电影,瞟瞟她,不动声色的样子,面对一部喜剧片。“不好看吗,那关掉早点睡吧!”不等她的意见,鼠标一路疯点,顷刻就听见XP庄重的关机声,一切再现次回归平静。
“睡哪张床?”
“睡你的床。”里屋的床,铺盖厚实又柔软,房间也更隔风,如果试睡过了,还会发现里屋的床更加坚实、牢靠,不象外面的床象散了架似的,翻个身都吱吱呀呀地乱响。几分钟后这张床就受到了一次严酷的检验,一双赤条条的人和覆在身上的两大床棉被。隔壁房东的呼噜清晰可辨,妈妈的咳嗽声也遥遥可闻,仅有几面薄薄的砖墙,还有几面甚至只是三合板。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忙碌着,并不是怕闲言碎语,即使是父母,即使他们早已猜到,但真被听见了床第之声,总觉得羞涩。就好象我们成年之后,也不会看见父母当着孩子的面亲吻。我受的是中国式的教育,自然有中国式的顾虑。再加上很久没有鱼水之欢了,所以早早的就泄劲。
“有很多血呀!”尽管她告诉我例假将尽,但还是先见之明的在臀下垫了厚厚的手纸,但看到红红的血染了一片,心中又不免担心,和我想的血丝或是血滴相去甚远,四五天过去了,现在不过是一些散兵游勇,但还是狠狠地吓了我一跳。
“没事的,再拿些纸来。”小康若无其事地拿过纸,看也不看就一手塞在两腿间,象膏药样敷一会,待浸湿了再换一张纸,到底枕干了仍不放心的用手指摸摸周围,确认再没有湿漉,抄起内裤塞进被褥里,弓起腿,摸索着对准了裤衩,双脚一伸,臀部一挺就安安稳稳地套上了身。这是一个标志,就象老电影最后的“剧终”两字。
我没有恐血症,却偏偏讨厌房事带着血,并非受了迷信的影响。只是不愿把耳鬓厮磨地迂回挺进变成一场浴血奋战,我厌恶战争,想到身体的一部分正浸渍在血腥中,思维就会不由自主地懈怠甚至涣散。所以常常无心恋战,只求速战速决。这又和“持久战”的总方针相背,难堪之余,只有更加讨厌血了。
安安稳稳地住了一周,百无聊赖的七天,我暂时放下了所有的坚持来陪她,太极拳荒疏了,画画也没有了热情,仅有的那点都放在她身上了。最后那几天干脆直接睡在一张床上了,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父母没有说话,看意思就任我们去了。
继考研名落孙山后,小康又有了新的追求——考公务员。记得一次毕业前夕的聚会上,老班就斗志昂扬的发动大家为了明天而奋斗,前途光明又稳妥的办法无非就是考研或公务员,小康恰好都摊上了。
考研失利有我的责任,所以当她有了新的追求时,我立即作百般拥护之势,心中的想法当然少不了,“反正是要走了,索性连身体也一同走得远远的。”曾有哲人把爱情比作吸毒,毒品是祸国殃民的刽子手,爱情则是崇高美好的,自然不是在危害性上将两者相提并论。应该仅仅是特指爱情在某些特定情境下的自我意识,和吸毒有着惊人的相似,“明知不可,却又欲罢不能。”
年后的七日,是一场盛宴,一场华丽的晚会,越晚越是天明。家里仿佛焕然一新,墙上不均匀的涂料,胡乱张贴的海报,都那么顺眼,象是我特意设计的。走到哪里都有一束光,形影不离,暖暖的阳光,拨开云层,绕过寒风,最后透过窗户,甚至连屋顶、墙壁都没有放在眼里,硬是穿进来了,不偏不倚地打在我喜笑颜开的脸上。一股子喜气,如一幽飘忽千里的暗香,沁人心脾。疑似一段新婚蜜月,同睡同食,百无禁忌地说话,随心所欲地欢爱,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一个沉溺于幻梦的人,独自勉力支撑起一个梦幻的泡沫。一旦里面泄了气,抑或是受外界压力所迫,都会导致幻灭,又不是一崩而散,却又是象吹泡泡样慢慢的,只是相反的由大而小,萎缩至死,这种过程最折磨人,干脆暴爆了干净。
终归还是要送她回去的,一留再留之后。记不得那日的天气,也想不起前后都说过什么,只觉得亲切,久违的36路车,久违的富贵山隧道,就连迎面而来的寒风都带着暖暖的春意。时间还是尚早,校园里空荡荡的,偶尔看见一两个人推着箱子刚刚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六楼的平台还是阴郁郁的,单有一面朝北的小窗,一天到晚纳不进多少阳光,况且又长年经月的无人擦洗,如今只有更脏了,于是室内更暗了。箱子够重,小康身单力薄应付不来,我又加一把劲搬到七楼的平台,下面凭着拉杆就可以轻松的滑进宿舍了。“回去休息吧,注意身体啊。”还是老掉牙的叮嘱,仍然习惯性的在句末缀上各异的语气词。一种重复的疲倦袭上心头,甚至突然有一种厌恶,讨厌自己一如既往的坚持,一尘不变的老样子,陈词滥调。好比一头兽,经过漫长的冬眠,饥肠辘辘地四处寻觅食物,我身体不饿却深深感到心灵的匮乏,日渐衰退的心已经无力推陈出新,千篇一律的唱词,一模一样的诺。
“情怀渐觉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如一位白发苍苍的耄耋老者,弓背屈膝,步履蹒跚,寒风凛冽,岌岌可危。上车时耳畔仿佛听见喇叭在叫,声音尖锐:“请主动给老弱病残让个座。”是真的老了,否则司机怎么会无缘无故放出这种提醒,又恰巧在我踏上车门的那一刻。要不是我听错了,那么问题就更严重了,我已经老的无药可救了,甚至出现了幻听。有点做贼心虚地四面张望一下,生怕让人看出我的心思,发现我的苍老。就好象一位刚刚毁容的女子,总是遮遮掩掩,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其实看见了又怎样呢,这个年头,会有多少心情去揣测去厌恶,最多有一点怜悯,剩下的全都是快意和“还好不是我”的庆幸了。连座位都不会让的。当然也不真的希望有人给我让座,那么迅雷不及掩耳地承认了我的老,我宁愿颤颤危危地站着,宁愿看着全车漠然的眼神,一齐直愣愣地盯着窗外。古旧的月亮,晕黄晕黄的光,想必上面是温暖的,玉兔就不用冬眠了,那么就不会在醒来时恍然发现自己面目全非。
隧道里的灯光格外足,大张其鼓的,好象在夹道欢迎一场盛大的晚宴。光猛烈地很,不由想到香港警匪片中的审讯灯,有一个灵活的颈项,可以直指罪犯的丑恶嘴脸,无处遁逃。这才让我得了机会清清楚楚看见隧道弧形的墙壁上,千沟万壑的划痕、凹陷、剥落,原来是千疮百孔,昨天的我看不见,昨天的我或许会诧异会鄙夷会惋惜。今天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总会有风雨总会变斑驳,起码它还安然屹立。也许终有一天会坍塌,那就在比这更深更静的夜。月华如练,无影无踪隧道空,痛快淋漓的土崩瓦解。
如今的社会凡事讲究个速度,前些日子还是平地,二个月不到一幢楼就忽悠悠的长起来了。拆房子更是眨眼即逝,基柱绑上炸药,轰隆隆就烟消云散了。爱情也是来得快去得疾。连爆破都省了,一句话的结论而已。
小康仍然全心全意的复习,随着复习的深入,她开始压抑,时常会情不自禁地让我过去陪伴,坐在她左右,陪她看书,闲暇时陪她说上几句体已的话。接二连三考试的压力已经让她不堪重负,身边没有一位莫逆之交,只有一个我,什么都不是,所以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但好歹我愿意。先前那许多的时间精力都统统抛空了,更不在乎这一分一毫的奉献,总是要善始善终的。我又是个天生的热心肠加软心肠,看不得朋友落魄,听不得别人黯然哀求。尽职尽责的陪了几日,还是不见好,却更严重了。那日竟然泪如雨下的抱着我哭,说不出的难受,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底深渊,阴霾沉沉压迫,没有一个名正言顺忧郁的理由,所以脚下也是空,百般无奈的提不起力气来反抗,只有被不容置疑地死死压着,好象在梦魇中被一群恶人拼命追逐,脚却象生了根似的牢牢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灾祸铺天盖地袭来,然后急急出了一身冷汗,梦也就醒了。但她毕竟是清醒的,所以更可怕也就更难熬。偶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闷气短,险些窒息。
那天我不在,小康心情抑郁至致,食不下咽,实在捱不过,拎着午饭就踱到情侣园,以图舒缓下糟糕的心情,也好趁着湖光天色好把午饭消灭了。
坐在光滑的大理石长凳上,吃了几口油饼就被中午暖洋洋煦日的晒得昏昏欲睡,不一会便伏在大腿上睡着了。等到大梦初醒时,已然暮霭沉沉。真便宜了蚂蚁,黑压压地在残剩的油饼上游走,大概是倾巢出动了,齐心合力地搬运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或是生气连蚂蚁都来欺负她,于是号啕大哭一场,倾心竭力,仿佛五脏六腑都混着眼泪一齐流出来了。没有手帕擦拭,更无软语安抚,故意由着性子好好发泄了一回,终于哭累了,身体被掏空了般的虚弱。冰凉的脸却开始热起来,曾经被热泪滋润过的沃野。
近年来天灾不遇,家中却人祸不绝。自小姨换肾成功,就轮到我胸膜炎住院手术,如今病魔又找上了我年过七旬的外公,经诊断是让人色变的食管癌,且是晚期。赶紧转院南京,人到了这个份上,曾经的开阔胸襟统统作废了,却也没有一蹶不振,只是偶尔抱怨老天不公。写了一辈子的诗,如今说的都是大白话,大抵是说生平从未抽烟酗酒,绝无良嗜好,再加上天天坚持锻炼更应该益寿延年,就算老天要招回,也应寿终正寝才是。我生病在先,所以特别能够体会那份郁结,好在我不是绝症,又早早悟到了真理,因而可以面带着微笑跳上手术台。事情发生了就是事实,追根溯源必不可少,原因一定有,不要主观上找不到恰当的理由就觉得难以接受,也不要被“早知道防患于未然”的懊恼折磨地死去活来。
仅半年不见,骨瘦嶙峋,肌肤没有半点弹性,软塌塌的皮轻轻一提就拎起一把,剩下的全是骨头,1米7几的个头,还不满百斤,看着尽是酸楚。
小康仍然偶尔来家吃吃玩玩,只是不再留宿,因为只能和我同睡,外公尚是开明的长辈,骨子里却还是不能容忍未婚先居,会觉得不是正当的事,有点乱。外公来宁,为治病更为养病,营养膳食的同时,也要心情舒畅。老人如顽童,言听计从地顺着他便乐了。
一个月后的某天,小康来玩,下午本来抵得就迟,吃饭并洗澡,故耽搁了不少时间,拖拖拉拉一直磨到晚上九点。
“今晚别走了,留下吧。”九点半的末班车,还赶得及,却甚是想念她的暖酥倦倦。
“家里有人,怕是不好。”“人”特指外公,并非怕他唠唠叨叨,只觉得多个人多双眼睛,多双耳朵,无端端地看着听着,心理就平添一份阻碍。
“今晚留下,我和妈妈说声便是了。”态度不容置疑的强硬。
对话刚好是在巷口展开的,我们正好往家走去,妈妈正巧出来。
“已经没有公车了,她今晚在这住。”并非商量的口吻,如同发布一个通知。说完正待走。
“你真是不懂事也,外公过来看病,你就不能等过了这段时间……”妈妈一向快人快语,仿佛她的思维和语言是两个并联的灯泡,思维一旦成形,语言就会不分先后的发光。今日无暇仰慕她的光芒四射,正待抢白,“阿姨,那我还是回去吧。”小康说话了,我方才意识到她的存在所带来的严重性。
“当着外人的面有什么话也该放一放,你妈缺少说话的艺术。”这是事隔几日后小康直言不讳告诉我的,末了又加上一句“以前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待遇呢!”一颗娇生惯养的掌上明珠,何曾这样的被直言拒绝过。既然是前所未有的事,必定有它的古怪,当事人又少的可怜,让她平白无故受气的只有妈妈。
当时我恼得很,拉着她往家走,一路上两两三三的说了很多,我仍坚决地留她,她却执意要走,觉得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进屋拎了包气鼓鼓的往外奔,我不好横拉硬拽,急急地跟出来,眼看回天乏力,于是要讨好地帮她提包,长臂捞过去,指头都已经勾着提手,还是被她恨恨地一抖,生生甩开了。我也是要面子的人,见此情形,便也不再动作,随着她的步调往外赶,心中一股子怨气。
本来风和日丽的,不知为何搅成这样,爆破手是妈妈,但却因是至亲,痛痛的怨恨难免背上不孝的罪名。
小康看似乖巧知趣地离开,实则无法忍耐,无形中推波助澜。而她却是至爱,不忍责怪。如果单此二人尚好,转念一想,自己似乎象极了导火索,而自己却是至尊宝,反戈倒伐不免大伤自尊。百分百的怨气要出去,却又不肯让谁多担一点,于是全部郁在心里,感到全身胀鼓鼓的,如一坨发酵的面团。
妈妈料到我们会出来,站在巷口等,我没说话,黑着脸走到马路边。小康仍不失礼貌的跟妈妈再见,然后就挥手拦出租。妈妈看看我,直过去和小康说:“今晚就留下来吧。”一辆的士在身边缓缓停下,“不了,不了。”小康一边推辞一边开了车门把包往里放。“留下来吧!”妈妈拉着她的手臂挽留,还是无济于事。小康矮身缩进副驾坐位上,“晚上要查寝的,再迟要锁门了。”可笑的理由,但好歹是个正当且不容拒绝的理由。妈妈回头看看我,不知是询问还是求助,小康趁此间隙一缩手,带上车门,仍不忘冲着我们母子俩挥手作别。
我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漠漠然地望着小车疾驰而去,很快看不见她的脸,看不清她的窗,只有尾灯的光充斥眼帘,清清楚楚,渐行渐远,模模糊糊。脚下不由自主地跟随,开始缓步而行,发现跟不上赤红的光,加快了步伐还是转瞬即逝,于是奔跑,在夜晚人影稀少的马路,慢慢加速,直至狂奔,软底的鞋踏在平坦的路面上没有一点声响。心中的积怨随着呼呼的喘息痛快地一吐而尽,和耳畔的风混为一体,我在乘着夜色翱翔,轻快地展翅,无影无踪。
孝陵卫、卫岗、中山门、明故宫、后宰门,眼前是富贵山隧道,手机突然响起,小康寝室的号码,不接也不挂,任它歇斯底里地响着,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一首猪八戒背媳妇,与静谧的夜色格格不入,显得特别荒诞可笑,偶尔遇见一两个形单影只的“夜游神”,茫茫然看看我,我也毫无顾忌地坦荡荡地看回去,眼光来不及聚焦又漫漫地发散开去,透过身体直直地附在内弧的砖壁上,进入了隧道,外面那么一空间的风都想拼了命地挤进来,呼呼啦啦,哗众取宠地刮过,在墙壁上来回碰撞,好一阵咆哮。
手机在口袋里欢呼雀跃地震动,妄图蹦出来一同笙歌燕舞,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半点声响都听不见,再次震动更成了喑呜啜泣。
偶尔呼啸而过一辆汽车,尤如重金属演奏,天崩地裂的轰鸣,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仿佛那些高悬的壁灯都幻变成头顶四射的金星。
隧道变得前所未有的高,前所未有的长,曾经眯缝着眼把光一寸寸的让进车窗中来,然而如今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只求赶紧大步流星的超脱。
出来又走了一段路方才接听了似乎永无休止的电话,小康在那头急吼吼地嚷:“打了这么多遍为什么不接?”我呵呵地笑:“正在往你们学校走,再有一顿饭光景就该到了。”“啊?门卫可能已经关门了,我争取出来,你在101等我吧。”语气里有不可思议的惊喜,一个男人花了两个钟头,连走带跑了20公里,按理说她也是该开心又感动的。
我已不是初恋,也并非热恋中的情人。都说男人是用下身思考的动物,此话不尽然,只是先用下身思考而已,因而往往性爱后的行为才是真正的行为。那时我们已然轻车熟路,如此熟络却还造出惊人的举动,塑出疯狂的爱,实在令人感动倍至。她想当然的联想使她的虚荣心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乐得做了回痴心爱人,当下顺水推舟并不揭穿。
今天细细追究起来,不过是那股子怨气充当了推进器,好象阿童木脚下的两个喷气筒,嗖嗖地就把我顶着送过去了。省得在家中坐立不安,夜里还要受辗转难眠的苦。
101大门紧闭,大概没人受得了天寒地冻,通宵教室也就名存实亡了。正在迟疑间,就见小康趿着双大大的虎头棉鞋踢踢哒哒地朝我走过来了,手上拎着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紧不慢的样子,大概早早料到今晚铁定是要被穷折腾掉的。
在学校边挨家挨户的找旅馆,大酒店支付不起,小旅店都早早关了门,瞧着里头黑不隆冬的,还是一家不漏地打听,答案一致是否定的。
心中纳闷非常,低头一看日期才知今天是周末,那些小情侣怎可让良辰好景虚设呢?我们没有赶上末班房只好暂时浪迹天涯。走走、歇歇、问问,每每见到黑黑的旅社大堂里摇摇晃晃步出一个黑乎乎的人,有的被扰了清梦,不耐烦地嚷着打发我们走,简单又粗暴,有的虽然睡眼惺忪却还是客客气气地赔不是:“不好意思啊,今天客满了,改天再来吧。”反正还得继续走,继续找。开始还谈笑风生,渐渐走地累了,晚餐的那点能量也消耗殆尽。
“吃点东西吧。”小康饿了,又困又乏,许是撑不住了。我心疼地看看她,匆匆的四顾,白日里喧闹的街市正睡地脸酣耳热,零星的几盏高杆路灯清冷的放射着近在咫尺的光芒。不远处有一家店面大敞着门,招牌上没有布灯,看不真切,小康对周围了如指掌,就见她精神抖擞地向洞开的门定定走去了。行至近旁,是一家兰州拉面馆,不知为何零晨1点还在营业,里面有4、5个伙计,又不象是值班守夜的,何以全军人马都这样夜以继日地劳作不用休憩。从他们空洞洞的大眼睛里找不到答案。他们一定也在疑惑猜测,为何如此夜深还在街边游荡。
我不太饿,于是两人合要了一大碗牛肉拉面,稀哩哗啦一气吃下了肚,胃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半碗面尤如滑进一个无底黑洞。身子却即时暖和起来,被风吹得僵硬的肢体逐渐舒泰起来。欲壑难平,此时又想着如有一张软绵绵的沙发靠着一定云里雾里的,又甚至可以置身于一池蒸汽腾腾的温水中,就更加不知魂归何处了。
现实终究是现实,望着底朝天的大面碗,我们相视一笑,扯一把纸巾揩去嘴角上的油腻,也擦去了不少倦意。喊伙计过来结帐,其他人百无聊赖地盯着我们,看着偌大店面中唯一一对顾客,仿佛这是一家开在荒郊野外的村店,很久没有人光顾,所以收钱这一幕煞是有看头。
踏出门的那一瞬有些许犹豫,“莫不真是一个使了障眼法的野店吧?”出了门回眸一望,兴许什么都烟消云散了,一马平川,偶尔一两声狗吠。冷风迎面扑来,不禁一个激灵。所以并不回头,加上汤足饭饱,更宛如神行太保在世,双腿呼呼生风,继续走街串巷。
“年青人睡一觉就又生龙活虎了。”父辈常常回忆当年下放农村的艰苦奋斗,并对自己的吃苦耐劳吹嘘不已。“今非昔比了,他们好歹还要睡一晚养精蓄锐,这一代则能够通宵达旦地熬。”正待说出口,还好我是个慢性子,很多情形下特别的寡言少语,说话会酝酿一番,直到觉得香飘四溢了,才肯开坛共品我的金玉良言。因为温吞,许多词句就此烂在了心里,少了夸夸其谈,同时也少了鲁言莽语。这次又慢了半拍,只听她说:“困得不行了。”看来是慢的恰到好处。
“带钱了吗?”囊中空空如也,只好冲她张嘴。
“几十元钱和卡。”她有气无力的接口。
闲话少说,“打车去我学校,在工行取了钱,去上次的宾馆住吧。钱算是我借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的困倦对于我而言是迫在眉睫的急症。于是当机立断,果决之余仍不忘申明钱是会还的。大男子主义不过是一方面,总觉得与男人相比,女人多半是精刮近于吝啬的。小康原来就晃荡地腿软身乏,再让她一股脑的承担起拯救的重金,实在于心不忍,万一不留神也许就此瘫倒在地。
晚上出租车少的可怜,目瞪瞪的在马路中间伫着,不怕冷的,恨不得把眼球统统暴露在冷风中,左顾右盼,却一时找不到那盏红色的空车灯。
又过了一小时,方才顺利地住进了宾馆,双人间业已满客,只好住三人间,200多元,算是花了血本,爽爽快快地付了钱。一来宾馆绝无二价,二来实在看不得小康暗淡无神的眼。那种时候不可以想到曾经和小贩斤斤计较,也不可以假设当时小康不在身边,那样我都不会把那几张大钞拱手送人。既然注定了付诸东流,就勿要犯贱的自找心疼。
进门就宽衣解带,倒床便睡。然而一挨着彼此的皮肤,倦意又被兴奋冲淡了不少。抱在一起,不厌其烦的温故,没有新意,却也乐此不疲。难解难分之时,方记起某些必须没有随身携带。于是进去了又只好彻底出来,悻悻的无功而返。
“刚刚路上那么多自动售货机也不知道买!”她怏怏不乐的怪责我。
我无言以对,干瞪着她。她索性背过身去,俄顷就传来均匀且沉重的呼吸声,一声声打在我的心上,身体不由的瑟瑟颤抖,在凌晨三点,死死地抱紧被子。安全又温暖。
任何时候总是醒得早,即使挨着温软的被褥和肌肤。还是一如既往的早早睁大了眼睛,在熟睡了四五个小时后。她在身边的时间中,我尤其的精神和亢奋,让我无法安睡,身体内部各个齿条快速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分外喧闹。
毫无倦意的起床,顺手把被角压压好,又俯身伏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我去买早点,一会回来。”听见她在半梦半醒间喃喃地回应:“好啊。”
轻轻带上门,然后大步流星的去寻早饭,走路一阵风,从小到大始终如是,并非象人们说的岁数大了会更沉稳,表现在步伐上就是一步一个脚印,无论轻重缓急都似闲庭信步,也曾刻意的模仿过,但最终未果,仍是如同后有追兵般的赶路。
走街串店的买齐了早点,有固体的也有流质的,营养搭配,软硬兼施。正待回走,又猛然想起仍有疏漏。转去药房买了一盒安全套,国产中端价位。
外面有自动售卖机,却形同虚设,孤零零的吊在墙上无人问津,但想必一旦有人使用,就会立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仿佛在看一位衣不蔽体的裸汉,所有的隐私都统统暴露在烈日晴空下。深究下去其实是一位首当其冲敢于突破传统的勇士,人们诧异于他的勇敢,而自己又达不到,所以不免议论纷纷,就算不说出口也会在心底叹息,如今道德沦丧,裤裆里的那点事也好意思光明正大的摆到街道上来。
我自愧不是力拔山河的勇夫,只好乖乖地去窗明几净的正规大药房。虽然不再面红耳赤,却也无法从容的象逛超市般精挑细选,做贼心虚般的扫了一眼就匆匆拿了一盒去付帐。营业员甜甜的浅笑,在我看来是满怀深意的,嘴角微微地牵动,美丽的让人无法拒绝,没有什么羞愧和遮掩,大大方方的花钱买必需品,所以也轻松地回报一笑,青春又灿烂的行为总是不知不觉地带有挑战性。
“猪头”还没醒,有些女孩对“猪头”两字忌讳良深,仿佛是对外貌体形的莫大侮辱,小康却欣欣然的接受。在我的心中“猪头”是多么可爱和让人疼爱的字眼,听着她酣睡中均匀的鼻息,更是忍俊不禁的叫出口:“猪头,起来吃饭啦!”“嗯……再睡会。”唇齿未分,含含糊糊的应道。“乖,一会该冷了,起来吃了再睡,来,就靠在床上吃。”我摸摸她的头。“等会嘛。”她闭着眼哼哼叽叽的不愿醒来,平日的锋芒荡然无存,回归成一个憨态可掬的孩子,一张粉嫩的小脸叫人忍不住的想亲近。忽然燃起的父爱正正的亲吻了她的脸。女人真是奇妙的动物,如果说心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女人则可以燎原,可以燃启你的父爱,并煽风点火直至烈火雄难,不仅燃烬了本源,还连株带了周遭的情爱,最后不免火势汹汹延伸至性爱。
从背后环抱住她,没有衣物,如果夏天一丝不挂的挺在床上总归不雅,冬天则可以任光滑滑的身体兹溜溜的和棉软的被褥亲密接触。轻轻的抚弄她坚挺的双乳,好的性爱可以让女人如坠云端,飞机没有坐过,不懂在云头上下的快感,童话却看过不少,大概是介于半梦半醒之间的一层状态。在我缓缓的进入前她便游离在似睡似醒之间,现在只是推波助澜的更上一层楼。久违的呻吟声鼓荡耳膜,粉嫩的脸渐渐转作潮红,眼皮舒松的合着。
性爱是纠缠、急促、冲撞和舒缓的杂揉。因为丰富、矛盾、短暂而美好。但却是浮在空气中的,没有具象化作一个物体也没有羽化成一段美妙又永恒的回忆。身体被一瞬间掏空,古书上说妖女勾人心魄并不是没有根据,其中的确存在一种热情和精力的转移,缺少性爱身体会饥渴,性爱过后精神会空虚,即使是和热爱的人。
第一次在有浴室的旅馆过夜,从小到大只有不多的几次旅游,又都是随着贫下中家出身的父母,每次都不过一个歇脚的方寸之地。还记得那次在北京住的是地下室,幽深而潮湿,长长的走廊象蜈蚣的身体远远的延伸开去,两边是爬足一样多的客房。穿着裤衩在大大的公共盥洗室冲洗干净了,再躲到房里私地里把脏衣服换了。那年我12岁,已有羞耻之心,却不懂得为何要寄宿在如此让人窘迫的场所。好在有很多人热热闹闹地陪着我,拿毛巾一遍遍地往身上拨拉水,最后再兜头一冲到底。如今要再处在相似的情景之中,必定会生出许多联想,会想到小桥流水边的浣纱游女,自有许多快乐。
旅馆不比荒郊野外,淋喷头上涌出来的每个水珠都如硬币坠落般铮铮作响。好在并没有砸坏小康嫩滑的肌肤,透明的浴帽象间小小的温室,一头的乌发是茁壮生长的蔬菜,更象是清香淡淡的草药——专治我的药。
印象中这是最后的幽会,忧郁仍然时刻萦绕着她,让她无心感情更无心复习,在公务员考试的重要当口和几位闺友相约去黄山旅游。几天后带回厚厚一沓照片,我挑了几张来收藏。分手在即……
一个无星的夜晚,我独自一人来到情侣园外的广场徘徊,那时那刻心是全灰色的,月亮没有光芒,凉风嗖嗖的,把单薄的长衫紧紧的附在身上,皮肤冰凉。以为那是今生最后一个月亮。
“再见一面吧。”我在信息中略带恳求着说。今天听起来似乎是愚蠢又可笑的,但那晚的月亮是惨人的白,而我却是无畏的。没有什么可以压迫我,所以身心都变得异常的轻巧,仿佛行云流水般的飘浮在人声鼎沸的街头巷尾,熟视无睹动荡不定的红绿灯,说捉摸不定的话,反复让她保重身体,珍惜爱。
“不要做傻事。”小康幽幽地说,夹杂着虚荣的喜悦,有人肯赴汤蹈火,女人天生的敏感,几句奋不顾身的话足够她窃喜了。小康则不止如此,她可称得上敏锐。所以神情并不紧张,她自信我的坚强,没有那么容易,想痛快的死和想好好的活一样不容易,人始终不能为所欲为。我还要苟且偷生的活着,她一定看穿了我毫无选择,眉宇之间不免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嘲笑,笑我的无奈和怯懦。却更加坚定了我当晚离开的决心。
萧杀的风,隧道中万箭穿心的灯光,恨不得扒光衣服,让每个毛孔都端端正正地暴露出来,撕、切、刺、剐……没有一丝不挂的羞耻,单有体无完肤的快意。但均是虚幻,一切都死气沉沉,风慢悠悠地吹,路灯也傻傻地伫在原地,看热闹而已,都在幸灾乐祸地旁观。没有援手,形单影只,所以无牵无挂,可以大无畏。深深吸一口墨蓝色的夜气,心随之膨胀地很宽很大,仿佛可以海容一切,喜欢的厌恶的,理解的不解的,统统兼收并蓄。心是一颗棉软的泡泡糖,被我的思绪使劲的咀嚼,最后一气呵成一个大大的泡泡,宽敞得能容纳我整个身躯,安逸又舒适,仿佛置身于一枚初生的蛋。
突然感觉温暖又安全,原来是到家了,外屋黑漆漆的看不见路,只有里屋有一个吊灯,美其名曰吊灯,其实不过一根线悬着一个孤零零的灯泡而已,风大的时候象风铃般地摇曳,墙上影影绰绰地晃动。今天死寂,没有皮影戏可看。爸爸在自斟自饮,意料之中的情景,是我脑海中经典又深刻的残象。辨出是他的儿子,马上用那含混不清的舌头招呼我赶紧吃饭,“都等你半天了。”免不了埋怨一句,说完又继续自吃自喝,臀不离座,脚不离地,双手伏在桌上,真是立身中正,支撑八面。吃饭时很少说话,不想引发他文不对题的咕咕噜噜。生来就看不得别人醉生梦死,无所追求的浑浑噩噩。又不是烂醉如泥的李白,斗酒诗百篇。因是亲父子,无奈和叹息之余,难免还有隐隐的心痛。
那样的夜晚更让人身心交瘁,所以不言不语,黯自神伤,他依然自顾自地豪嚼痛饮。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心是一团软软的棉花糖,在屋外天大地大,回到家则被低矮的屋檐压作小小的一坨,干涩又没有弹性,于是想起最最亲爱的妈妈,心再小里面也装着她。
湿润而柔软的想妈妈,放不下她,心禁不住的颤抖。万一徒剩一个嗜酒如命的爸爸,不知她会怎样,以泪洗面,又或是欲绝心伤。总是难过情关,亲情和爱情象两刃山峰将我死死夹在中间,唯有望天兴叹,仅只有一线天。我是走钢索的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成全了爱情,却粉碎了亲情。成全不是拯救,但粉碎却是致命的灭亡。
一个无星的夜晚,我独自一人来到情侣园外的广场徘徊,那时那刻心是全灰色的,月亮没有光芒,凉风嗖嗖的,把单薄的长衫紧紧的附在身上,皮肤冰凉。以为那是今生最后一个月亮。
“再见一面吧。”我在信息中略带恳求着说。今天听起来似乎是愚蠢又可笑的,但那晚的月亮是惨人的白,而我却是无畏的。没有什么可以压迫我,所以身心都变得异常的轻巧,仿佛行云流水般的飘浮在人声鼎沸的街头巷尾,熟视无睹动荡不定的红绿灯,说捉摸不定的话,反复让她保重身体,珍惜爱。
“不要做傻事。”小康幽幽地说,夹杂着虚荣的喜悦,有人肯赴汤蹈火,女人天生的敏感,几句奋不顾身的话足够她窃喜了。小康则不止如此,她可称得上敏锐。所以神情并不紧张,她自信我的坚强,没有那么容易,想痛快的死和想好好的活一样不容易,人始终不能为所欲为。我还要苟且偷生的活着,她一定看穿了我毫无选择,眉宇之间不免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嘲笑,笑我的无奈和怯懦。却更加坚定了我当晚离开的决心。
萧杀的风,隧道中万箭穿心的灯光,恨不得扒光衣服,让每个毛孔都端端正正地暴露出来,撕、切、刺、剐……没有一丝不挂的羞耻,单有体无完肤的快意。但均是虚幻,一切都死气沉沉,风慢悠悠地吹,路灯也傻傻地伫在原地,看热闹而已,都在幸灾乐祸地旁观。没有援手,形单影只,所以无牵无挂,可以大无畏。深深吸一口墨蓝色的夜气,心随之膨胀地很宽很大,仿佛可以海容一切,喜欢的厌恶的,理解的不解的,统统兼收并蓄。心是一颗棉软的泡泡糖,被我的思绪使劲的咀嚼,最后一气呵成一个大大的泡泡,宽敞得能容纳我整个身躯,安逸又舒适,仿佛置身于一枚初生的蛋。
突然感觉温暖又安全,原来是到家了,外屋黑漆漆的看不见路,只有里屋有一个吊灯,美其名曰吊灯,其实不过一根线悬着一个孤零零的灯泡而已,风大的时候象风铃般地摇曳,墙上影影绰绰地晃动。今天死寂,没有皮影戏可看。爸爸在自斟自饮,意料之中的情景,是我脑海中经典又深刻的残象。辨出是他的儿子,马上用那含混不清的舌头招呼我赶紧吃饭,“都等你半天了。”免不了埋怨一句,说完又继续自吃自喝,臀不离座,脚不离地,双手伏在桌上,真是立身中正,支撑八面。吃饭时很少说话,不想引发他文不对题的咕咕噜噜。生来就看不得别人醉生梦死,无所追求的浑浑噩噩。又不是烂醉如泥的李白,斗酒诗百篇。因是亲父子,无奈和叹息之余,难免还有隐隐的心痛。
那样的夜晚更让人身心交瘁,所以不言不语,黯自神伤,他依然自顾自地豪嚼痛饮。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心是一团软软的棉花糖,在屋外天大地大,回到家则被低矮的屋檐压作小小的一坨,干涩又没有弹性,于是想起最最亲爱的妈妈,心再小里面也装着她。
湿润而柔软的想妈妈,放不下她,心禁不住的颤抖。万一徒剩一个嗜酒如命的爸爸,不知她会怎样,以泪洗面,又或是欲绝心伤。总是难过情关,亲情和爱情象两刃山峰将我死死夹在中间,唯有望天兴叹,仅只有一线天。我是走钢索的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成全了爱情,却粉碎了亲情。成全不是拯救,但粉碎却是致命的灭亡。
“过来陪陪我好吗?我真怕自己撑不过今晚。”如此低身下气地哀求不是我的作风,也不是自尊所能容忍的。找不到一根支柱,就连一棵救命稻草也抓不到。小康不是解药,只望暂时饮鸩止渴。
看着屏幕上的字变成信封飞出去,脑袋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机上渐渐暗淡的背光,仿佛那是一颗火种,蕴藏着所有生的希望,但最终还是熄灭了,我目瞪口呆的坐在原处,乖乖等着束手就擒。
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我如坐针毡,倒不是害怕小康来捉拿我,真要那样反而求之不得,心甘情愿地就范。却是因为心里又一团火花冉冉升起,恰是我所惧怕的——对爱情的祈盼。我象一辆坏了脚刹的车,一鼓脑地往前冲。好不容易燃起生的希望,又被撞得支离破碎。
手机嗡嗡地哼叫,重又发出暧昧的希望之光,“我快到了。”
家门前的路她是熟识的,但每次都一定去迎接,从一开始养成的习惯,从一开始她就是女王,又因为仅仅存在我心中,所以名分是我赐给她的。女王驾到,我一跃而起。原先的死气沉沉一扫而光,如同诈尸一般,目光呆滞,所不同的是,腿是灵动的,迈着凌波微步,越过小巷的沟沟坎坎,一路飘过去……全无平时的跌跌撞撞。太极拳讲究虚实,当时心是低沉而压抑的,是为实,足下轻灵,应为虚。但心又过重,过于填实而生滞。脚步则偏浮,飘渺无着落。这两者均为太极的病手。
事后看来,我那时是有“病”的,从太极理论上就可见一斑。就象一首歌唱的,为爱痴狂。痴与狂都是病态的。既然处在“癫疯”,所以无论下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驰到巷口时,一辆玫瑰红的车刚好稳稳地停下。小康从里面款款步出,拎着她新买的包,一改往日典雅大方的风格,纯白色底衬着五彩斑斓的花纹,即使在晕黄的路灯下也分外抢眼。小康面无表情,我一言不发地转身引路,她不动声色地紧随其后。如同某处突现险情,上头派下来的领导,自知事故重大,下了车二话不说就随着地方工作人员直奔事发现场。外表凝重的样子颇似,面子里则千差万别。险情尚是疑似,吴领导也并不真正知晓事态的严重性,即使不幸出乎意料的闹大了,也与自己全无干系。所以更象来探望因公负伤的英雄,不过应应景儿,在屋子里赞不绝口,甚或还挤几滴悲愤的泪,出了门复又谈笑风生,并不曾有丝毫的触动。
听见外面有动静,爸爸从里屋懵懵遭遭地晃悠出来,待看清了是小康,先是一愣继而红通通的眼睛一亮,嘴里忙不迭地咕噜:“小吴好久不来了啊,吃过了吗?”跟对亲闺女似的,我心里一沉,也不等小康答话就把他支使回去继续睡他的大头觉。即使再热情周到,甚至卑躬屈膝也不顶用。既然如此就不要换来无谓的心酸。
草草的洗漱完毕就睡下了,软玉在侧心开始不由自主地燃烧,是黑不隆冬夜里的鬼火,小小的蓝色火焰一点点地烤灼,叫人难耐。薄薄的白色休闲裤没有脱,绷在身上紧紧的,粉嫩的皮肉都险些胀了出来。上身已经被除了个精光,唯独只剩下这条单裤是雷池却又是关键。手不安分地抚弄,试图由她的乳房催动她下身的欲望。久久以后,她似乎已经入梦,可当我伸手去解拉链时还是被一把按住。“不行,再这样我就要叫了!只能碰上面。”小康不容置疑地说,微皱的眉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余地。紧闭的眼中,看不见彷徨,也捕捉不到我想要的欲望。我颓然收手,转过身去,弓起背,成一只熟透的虾,滚热滚热地缩成一团。圆睁着小眼,思绪沸腾。
不明白,不明白为何拒绝得毫无端倪,昨日香枕暖衾今日却已同床异梦。又不明白为何心中决绝身体却还放出一条路来让你走,又不让你走到头。更不明白自己为何明明已经不爱,还对自己的尊严置之不顾,如此糟蹋,让自己都于心不忍。想不通,心中越发堵的慌,亟待突破和解脱。把手缓缓伸出去,黑乎乎的空气中,凭着感觉摸索,寸寸移近,不是她白白的身体,是枕头下的一把刀,一把刻刀,黑色,细长的柄,我曾经用来削铅笔,深知它的锋利。偶尔沾上湿湿的颜料,刀片上有点点的腐锈,暗夜里统统看不见,只是紧紧抓住,一股寒气直锲进肉里去。半晌不动,死死地攥着,仿佛在酝酿什么,却毫无头绪,不过是在等待秒针敲到某个点。拇指抵住中间的开关,上面一浪浪的横纹,象一个小号的搓衣板。稍用力,就啪哒啪哒的向前窜,在寂静的夜里好似一挺机枪,铆足了劲地扫,冲到一半,余势未了之际却卡了壳。又是那只手,来夺我的刀。我猝不及防,乖乖地缴了械。
小康没有熟睡,她没有忘记此行的使命。她是勇敢的,胆敢与绝望的我同床共枕。不仅如此,还有对我的信任,即使痛不欲生,甚至丧心病狂也不会拿她开刀。曾经爱过的人,曾经付出过爱的人,我都不会伤害。太痛到难以自抑便是自我解剖,不是自残,并非残害。疼痛会让心绷得紧紧的,需要释放自我,想把贲张的血管拦腰截断,川流不息的热血就不再循环往复的让人头晕目眩了。修一条新的出路,让我在血海中乘风破浪。
没有得逞,在我努力了几次以后。手腕上密布着细细的划痕。试过才知道自己的懦弱,刀刃在脉搏上来回地割,却始终不能毫无犹豫地一切到底,天亮了只看见丝丝的血印,栅栏般一溜排开去。一夜未眠,早晨的冷空气更让人格外清醒。我们在低声交谈,并排地捂在被子里,爸爸仍是闻鸡起舞,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却从来没有弄懂到底在忙些什么。
小康毫不留情地数落我,“没有男子气概,我稍稍声音大点你就连话都不敢说了。”说完还哼哼几声,从鼻腔里发出的不屑,让人怒火斗起。伸手扇了她一下,没有使劲,没有垂直下落,如同平抚一般。不过是要让她知道“你不是公主,我在打你”。打完就起身穿衣服,毫不留恋。她一时有些糊涂了,没想到平时连重话都不忍说的我会打她,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待到分清楚是真的痛了又盼着我幡然悔悟转身去哄她,所以起初还赖在床上。见我不言不语的只管穿衣,方才知道这下是动了真格。
并不想以这种下等的手段来证明什么,男人并非是通过脾气或武力来印证的,优柔寡断是我的致命伤,但自己的瘤还要自己来割。她恨恨地穿衣起床,受了莫大的冤气,她不会耍泼,更不会以牙还牙,她是高雅的,死缠滥打只会失了身份。一转眼就穿戴整齐了,拽着包就往外奔。脸绷的紧紧的,这是不可饶恕的错误。我知错,却决定不改。
小康瞬间就从眼皮底下消失了,原本怒气冲冲的屋子顿时空荡了不少。余下空间可以让我快速的思考。“我该送送她,起码作为朋友应有的礼仪,何况她也是我专门请过来的陪客,争吵原本情非得已,但做人要厚道。”我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的,爸爸在门外吞云吐雾,看我急匆匆地冲出来,恍然大悟般地责问我:“小康怎么走了啊?”我默然不语,埋着头冲出去。紧赶几步追上了,“送你回去吧。”客客气气地说,毫无讨好求软的口气,骨子里硬的很,表面上就装不出奴才象。“你回去吧。”小康加快步伐,平跟休闲鞋却也掷地有声。“帮你拎包吧。”换一种方式,却还是行不通。被一把甩开。我顿步,连目送都没有。不想再看背影,突然一阵厌恶,如此不堪入目,过去的美好和眼前的人,她和自己,都如此不济。又是一阵恶心,赶快回家,赶快回家,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肠胃在翻江倒海。一进屋,所有的污秽都顺着眼泪倾涌而出,一阵阵的翻滚,飞扬跋扈的泪水,越过高高的颧骨,在瘦削的脸颊上纵横。硬邦邦的皮肉被冲得四分五裂,统统随着泪水流走了,顺带走了蜕化的死皮,剩下一个新生的我。
历时半载,终于搁笔。用“终于”二字并非是大作告成,欢呼雀跃,不过只是如释重负。心里的痛象螺旋的藤一般将我丝丝扣扣的勒缚,写每一个字都要屏气凝神久久,艰难地吐露,怕稍有不慎,窒息而亡。生死由命,却白白痛了一场。
曾经心软如绵,经过这一遭锤炼却也并未使心锻造成铜墙铁壁,依然如昔。不过是得了一场长久的风寒,让热心肠结结实实地冷了一回。久久未愈,寻不到妙方,却又架不住整日冰冻,穿衣盖被均无济于事。只好自学成才,炮制了您眼前的这帖白纸黑字,药到病除,卸下了周身的寒气,温暖重又归来。
各位看家,此时袒胸露背也好,裘衣锦袍也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